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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没去晚自习。
她在教学楼三层的楼梯间,坐在从下往上数第四级台阶上。台阶的水磨石面凉凉的,隔着牛仔裤传到腿上。
这栋楼四层以上是自习室,三层是实验室,这个点实验室全关了。声控灯亮了一会儿,没人走动,灭了。她没去碰开关,就坐在黑里。黑暗像一块厚布裹上来,把外面走廊的声音隔远了。黑暗像一块厚布裹上来,把外面的声音隔远了。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手机一直在震。灵犀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周子然在@她,晏殊发了训练数据,顾北辰回了个“嗯”。她都没看。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她长按群名,把群设成了免打扰。
世界清静了。膝盖上的手机还在震,闷闷的,隔着布料传到骨头上。
论坛那个帖子,盖到三百页了。
三百页的评论,她翻了前五十页,把想看到的和不想看到的都看了。有人把她上届决赛的录像一帧一帧截,说她“也就那样”;有人翻出她第一次上服战的录像,说“原来靠的是队友”;还有人说,女玩家打封系,上限就到这儿了。
她没哭。
胃里倒有一股酸水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慢慢呼气,把那股酸压回去。
楼梯间的窗关不严,留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得后颈发凉。楼下操场的灯还亮着,有人在夜跑,脚步声一圈一圈,隔着三层楼板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水。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子里。拐角处安全出口的绿牌亮着,整层楼就那一点光,照不亮什么,只够让人看清台阶的边。她盯着那点绿光看了一会儿,有点想笑。打成这样,哭都哭不出来,只能躲在这儿喂蚊子。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在
念念没抬头。路过的学生而已。
脚步声在她这一层停了。
旁边的台阶上,多了一个人。
时安坐下来,书包搁在脚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念念闻到了芋泥的味道。
她抬起头。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把吸管外的塑料纸撕掉,插好,递过来。
他呼吸比平时重一点。两栋楼跑下来,九月的晚上,他肩头那块布料颜色深了一小片。
“芋泥啵啵,”他说,“少冰,三分甜,加冻冻。”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口味。”
“你点过,”时安说,“去年冬天,你点了全冰,喝两口就喊牙疼,自己念叨下次一定少冰三分甜。”
“……那都快一年了。”
“嗯。”
一个字,轻描淡写。
念念低头喝了一口。
冰化得刚刚好,不会冰得牙疼。芋泥先到,绵的,带一点颗粒感,甜度压得很低。啵啵滚到嘴边,咬开,脆的。冻冻没咬住,顺着芋泥一起滑下去了。
三分甜。甜不到嗓子里,只在舌尖上停一下。
她捧着杯子,喝掉三分之一,才发现时安什么都没买,就买了她这一杯。
“你不喝?”
“不渴。”
“哦。”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楼梯间的空气有点闷,混着奶茶的甜味和混凝土的潮气。
楼下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远远传上来,又远远没了。声控灯灭着,谁也没去拍亮它。黑暗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吸管偶尔碰到杯壁的轻响。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中间她吸奶茶吸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时安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来,全程没说话。
楼下有对小情侣压着嗓子吵架,吵到一半又和好了,脚步声一前一后走远。
“店里人多吗。”念念忽然问。
“不多。”
“骗我。”她咬着吸管,“这个点,芋泥要现煮。”
“嗯,”时安说,“等了十分钟。”
“哦。”
念念捏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没再说话。芋泥现煮,冻冻现加,排队,等单,再拎着跑过两栋楼。他今晚这半个多小时,全花在这杯奶茶上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滑到她指尖上,凉凉的。
念念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手肘撑着腿,看自己的鞋尖。帆布鞋上有一道灰印,她用拇指蹭了蹭,没蹭掉,就算了。
“群里在问。”时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