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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一家人”喊完,包间里,笑成一团。周子然坐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目光,老往同一个方向飘。
沈诗语,就坐在那个方向。
她坐得端正,吃相安静,说话之前,先把筷子放下。刚才那句“我砍人”,就是她放下筷子,才说出来的。
周子然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遍。
狠,是真狠。可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越有味道。
周子然做了三年销售,最擅长的,就是把冷场,焐热。客户越冷,他越热,这是他吃饭的本事。可今天,他这套本事,失灵了。
因为,对面这个人,不接他的茬。
“沈姐,”他又开了口,“我再敬你一个。”
“不喝,”沈诗语说,“一会儿,还要骑车。”
“那,”周子然说,“我以茶代酒。”
“茶也不用,”沈诗语说,“你坐着就行。”
“沈姐,”他说,“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你看得懂的,”沈诗语说,“我不看。”
“……”
“开玩笑,”沈诗语说,“最近,看数据。”
“数据?”周子然来劲了,“我懂啊!我们卖保险的,天天看数据!”
“你看的,”沈诗语说,“是业绩。我看的,是问卷。”
“那不都是数据吗!”
“不一样,”沈诗语说,“你那个,是钱。我这个,是人。”
周子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个人说话,一句是一句,句句,都能把人钉在原地。
他转头,找帮手。
“嫂子,”他小声说,“沈姐,平时,也这么说话吗?”
“嗯,”念念说,“我们宿舍,都习惯了。”
“那,”周子然说,“她有没有,温和一点的时候?”
念念想了想。
“有,”她说,“她给人倒水的时候。”
周子然一愣。
“倒水?”
“嗯,”念念说,“她嘴上越毒,手上越客气。”
周子然盯着沈诗语,看了两秒。她正在给乔安安,添酸梅汤,动作,稳稳当当。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这个人,平时,手比嘴快。给客户递水,给同事撑伞,给领导拉椅子,都是顺手的事。
他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好,放进沈诗语的盘子里。
“沈姐,”他说,“尝尝,这家肉,嫩。”
沈诗语看了一眼,那片肉,没动。
“我不吃,别人夹的。”她说。
“那,”周子然说,“我给您,换一片。”
“不用,”沈诗语说,“我自己,会夹。”
她说完,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涮了,吃了。动作,行云流水,没让谁,帮一分一毫的忙。
周子然的那片肉,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他盯着看了两秒,自己,把它吃了。
味道,确实嫩。
“沈姐,”他说,“我能加你,灵犀吗?”
“不能。”沈诗语说。
“为什么?”
“你话多,”沈诗语说,“我嫌吵。”
“我保证,”周子然说,“一天,只发一条!”
“一条,也嫌多。”
周子然不死心,掏出手机,把二维码,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