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语音托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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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时安,下楼买的,两个饭团,一人一个,蹲在纸箱中间,扒拉完的。

四月二十一号,陈晚住院的,第二天。这一天,两个人,从早上八点,忙到现在。纱幕的配重,借来了,灯光的清单,对了三遍。

念念本来,还想说,今晚,早点收工。

师大活动中心,三楼的杂物间,临时,征用成了,后勤的库房。念念和时安,蹲在地上,对道具清单。纸箱,堆了半间屋。每一箱上,贴着标签,哪个节目,哪一场,谁负责,写的是念念的字,一笔,一划。

“第三箱,纱幕的配重,少了两块。”念念念着清单,“明天,得去借。”

“嗯,”时安说,“我去。”

“纱幕的扣环,再查一遍,”念念说,“明天用的,都是,借来的东西。”

“上午,查过了。”时安说。

“再查一遍,”念念说,“借来的东西,查两遍,才放心。”

“第七箱……”

念念的声音,停了。

她的手机,在纸箱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灵犀。陈晚的头像,灰了,一天,又亮了。

陈晚的头像,是一张,白底的笛子。念念记得,终审那天下午,他就是握着,这样一支笛子,站在台上,吹了一曲《姑苏行》。全场,鸦雀无声,吹完,掌声,掀了屋顶。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一支笛子,能吹出,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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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盯着那条语音,手指,停在半空。时安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清单,轻轻,放了下来。

“是陈晚。”念念说。

“接。”时安说。

念念的手指,有点抖,按了两下,才点开。

“别急,”时安说,“他既然,发了语音,人,就没事。”

“我知道,”念念说,“可他的头像,灰了,一整天。”

“怕,他出事?”时安问。

“不是,”念念说,“是怕,他一个人,撑着。”

念念点开了语音,顺手,点了外放。她怕陈晚的声音,太轻,她想,听清楚,每一个字。

杂物间里,安静下来。语音的第一秒,没有声音,只有,很轻的,呼吸。

然后,陈晚的声音,传了出来。

比昨天,还要哑。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说一句话,要用掉,他攒了一天的,全部力气。

“念念,”他说,“是,我。”

“先说,别担心。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是我自己,把身体,弄垮的,怨不得,别人。”

语音,停了几秒。背景里,有病房推门的声音,远远的,有人,在喊床号。

“这条语音,我录了三遍,”陈晚说,“前两遍,说到一半,说不下去。”

念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想起昨天,他躺在病床上,还在问,节目,怎么办。

“第三遍,我想好了,怎么说。”陈晚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

“《姑苏行》,这首曲子,我吹了十年。十年前,我爷爷,把它,教给我。他说,这首曲子,最要紧的,是一口气。气,不断,曲子,就不断。”

时安蹲在纸箱旁边,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落在那条,还在走的语音条上。

“这几天,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陈晚说,“这个节目,是我,跟导演,吵回来的。我说过,这个节目,必须上。”

“现在,我上不了了。”

这六个字,他说得,平平的。可语音条,在这里,空了,整整三秒。

念念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她没擦,一动不动,等着,那三秒,过去。

“所以,我把话,留在前头,”陈晚说,“曲子,留给师大。”

“别让它,断了。”

“还有一句。”语音,忽然,又接了下去。念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条语音,没有完。

“也替我,谢谢你,”陈晚说,“你帮我,跟导演,吵过架。我这辈子,话少,吵架,不行。你替我,吵赢了一回。”

“也帮我,谢谢,帮我收笛子的人。”

语音,到这里,才真的,停了。

杂物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梧桐叶。语音条,走完了,屏幕,暗下去一格。

念念伸出手,把那条语音,又点了一遍。

第二遍,她听得,更慢。她听见,陈晚说“怨不得别人”的时候,嗓子,压了一下。她听见,他说“我上不了了”之前,语音条里,有一小段,极轻的,抽气声。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纸箱上。念念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她不能,让陈晚,听见她哭。他躺在病床上,把最难的话,都说完了,她这个,执行导演,不能,先塌。

念念捧着手机,半天,没动。

她想起,终审那天下午。陈晚吹完,最后一个音,落在礼堂的梁上,全场,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哗地,炸开。他站在台上,握着笛子,鞠了一个躬,清瘦的背,弯下去,又直起来。

她想起,彩排那晚。他吹完,全场起立。他下台的时候,从念念身边,走过,说了一句,谢谢。

就两个字。这个人,十年,话都省着说。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把这十年,一句话,交了出来。交出来的时候,连一句,“我舍不得”,都没有。

“时安。”念念的声音,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