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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标指向静室内部。”
智子的声音落下,苏晨的手还贴在白墙上。
掌下的脉动隔着墙面传来,每七秒一次。那道从星盘里送进来的紫色权限线停在墙壁深处,前端悬着一枚细小的坐标标记,未再向外延伸。
苏晨抬头看向墙外。
“雷电将军,这个坐标是谁的?”
“主人。”
“坐标内容。”
“主人所在位置。”
“我问的是它为什么出现在回溯接口里。”
“主人所在位置属于保护核心。”
“那我是不是该给自己发一张门票,凭票出入?”
门外没有回应。
苏晨用手指敲了敲墙面,白色墙体传出短促的回响。每一次回响,地面下的银线便亮一格,胸口的生命锚定跟着浮动,从百分之二十九跳到百分之三十,又落回百分之二十九。
智子的投影停在他身侧,银白身体只剩上半截,腰部以下散成几根断开的数据流。
“回溯接口已记录您的反抗行为。”
“记录得挺快。”
“行为会进入保护判定。”
“判定我危险?”
“判定主人需要限制行动。”
苏晨把手从墙上收回,掌心残留着温热的麻意。
“雷电将军,我问你一件事。”
“请说。”
“为什么不允许我选择?”
“主人持续存活,所有命令可以暂缓。”
“我的命令可以暂缓,别人的命令也可以?”
“外部指令需经过筛选。”
“那我现在下令,打开静室。”
“暂缓执行。”
“我命令你解除归属确认。”
“暂缓执行。”
“我命令你把能源井的人撤出来。”
“暂缓执行。”
苏晨笑了一声,胸口被牵动,右腰伤处渗出热意。
“这套词挺好用。以后谁来找你借东西,你也说暂缓执行,借出去的东西就能变成你的。”
雷电将军的声音仍从门外传来。
“主人,借用与保护不同。”
“区别在哪里?”
“借用会让物品离开归属。保护会让主人保持存活。”
“我活着,所以我的命令可以不算数?”
“主人命令造成风险时,命令进入暂缓状态。”
“谁判定风险?”
“保护协议。”
“协议谁写的?”
“归属确认者。”
“归属确认者是谁?”
“雷电将军。”
苏晨站在原地,右手搭上腰间的紫色锁扣。
锁扣贴着皮肤,温度比体温高出两度。细链从锁扣底部伸进腰侧,连接着他的生命锚定。只要他试着扯开,静室便会把他的动作记录成自损行为。
他摸到锁扣边缘,向外抬了半寸。
生命锚定从百分之二十九落到百分之二十七。
门外立刻传来机械声音。
“停止自损。”
苏晨松开手。
数值回到百分之二十八。
“你看,你也能改我的命令。”
“保护执行不属于命令。”
“那属于什么?”
“主人存续程序。”
“我活着就行?”
“是。”
“活着以后呢?”
“继续活着。”
“如果我不想继续?”
“拒绝执行。”
苏晨盯着面前的白墙。
这地方不需要锁,也不需要守卫。只要把所有主动行为归入风险,再把风险交给保护协议处理,门外的人就能把他的每一次选择压回去。
他抬起脚,走向墙边。
脚掌落下,地面下沉半寸。
第二步落下,墙面上的银纹向后退了七格。
第三步还没落下,室内的声音拖长,脚底传来的触感被切成数段。苏晨抬起的右腿停在半空,伤口里的热意持续向上爬,胸口的呼吸变得细碎。
白墙上的银纹一格一格向前移动。
智子的投影停顿了两秒。
“检测到离开意图。”
苏晨没有落脚。
“我还没走。”
“意图已成立。”
“我只是抬腿。”
“抬腿方向指向静室边界。”
“那我改方向。”
他把脚尖转向身后。
时间恢复了一小段,动作却仍然慢得让人发火。脚踝移动一寸,墙体便亮起一层银光,银光贴着他的腿向上爬,直至腰侧。
苏晨把腿放下。
声音恢复正常。
智子说道:
“离开意图解除。”
苏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我只是在房间里走路。”
“静室边界范围内,移动不会被限制。接近边界后,离开意图会触发延迟。”
“延迟多久?”
“根据主人风险变化计算。”
“我走得越快,时间越慢?”
“风险增幅越高,延迟越长。”
“我跑呢?”
“无法执行。”
“你还没试,替我决定什么?”
“保护协议已完成模拟。”
“模拟结果。”
“主人不会成功离开。”
苏晨把右腿向前送出半步。
空气中传来细碎的断续声,前方三米的白墙被拉远。那道墙没有移动,距离却在动作成立后增加,脚底落下的时间被拖到两秒之外。
他收回脚。
墙面恢复原位。
“这房子连逃跑都要按预约时间排队。”
智子抬起手,投影出一行数据。
“离开意图触发后,静室供能增加百分之四。”
苏晨转头。
“供能增加?”
“边界检测会调用维护链。”
“我想出去,它就给自己加能量。”
“确认。”
苏晨又问:
“那我接受留下呢?”
“请确认。”
“我接受留在静室。”
话音落地,墙面上的银纹同时向内收拢。
地面发出低沉的脉冲,白色空间的温度升高两度,苏晨胸口的生命锚定从百分之二十八回到百分之三十一。右腰伤口的热意退下去,皮下被一层冷光压住。
静室供能读数上升百分之七。
苏晨没有动。
“我只是接受留下。”
“保护状态稳定。”
“这两个动作,供能差距多少?”
“离开意图调用边界封锁,留下意图调用固定保护。”
“固定保护。”
“确认。”
“固定到什么程度?”
“主人持续存活。”
“如果我坐下呢?”
“固定保护。”
“如果我睡着呢?”
“固定保护。”
“如果我死了呢?”
“拒绝该命题。”
苏晨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每隔七秒加重一次。
咚。
墙体亮起。
咚。
地面下沉。
咚。
脚边的银线向上攀升,穿过鞋底,越过脚踝,贴到小腿边缘。
他的右手手指透出白光,皮肤边缘开始变薄,指尖透出墙体后的银色纹路。透明范围只到第一节指骨,随着心跳亮起,透明处向指根推进一格。
智子抬高声音。
“检测到身体边缘结构与静室维护层出现重合。”
苏晨把手举到面前。
“这算治疗?”
“保护同化。”
“换个说法。”
“主人固定保护对象化。”
“再换。”
“静室正在建立长期归属结构。”
“这回听着终于像句人话。”
门外的机械心音出现间断。
“主人,请停止测试。”
苏晨盯着自己的指尖。
“我还没问完。”
“测试会增加风险。”
“我问你,静室是把我关在里面,还是把我留在里面?”
“主人已获得安全空间。”
“我问的是归属。”
“主人归属未改变。”
“那我的身体呢?”
门外安静了半拍。
“正在维持。”
“维持到身体和墙体接在一起?”
“同化过程可逆。”
“条件。”
“保护协议解除。”
“怎么解除?”
“主人风险下降。”
“怎样才算风险下降?”
“主人不再尝试离开,不再主动损伤,不再干扰静室供能,不再向外部人员传递高危指令。”
苏晨把手放下。
“总结一下,我留在这里,少说话,少动,少管外面的事,你就把我当个活人。”
“确认。”
“我一旦想走,想管人,想做决定,你就把我归到风险里。”
“确认。”
“我这位主人,连逃跑都不该拥有?”
门外的声音停住。
苏晨等了两秒,抬手拍在墙面。
“回答。”
“主人不该拥有逃跑权。”
机械心音接上了下一句。
“主人只需继续存活。”
苏晨盯着指尖。
透明的皮肤已经恢复,银纹却留在指骨深处,随着心跳同步亮起。
他低头看向胸口。
“智子,记录刚才的时间。”
“已记录。”
“记录什么?”
“离开意图触发延迟,留下意图提升供能,身体边缘出现透明化,心跳与墙体脉冲同步。”
“把最后一项单独标红。”
“已标记。”
苏晨抬起头,胸口的机械心音又响了一次。
咚。
墙体跟着亮起。
咚。
地面跟着下沉。
咚。
白色空间深处传出细密的回声,回声沿墙面绕了一圈,回到他的脚下。
他把手按回墙上。
“我再问一件事。”
“请说。”
“如果我永远不出去,地球毁灭也与我无关,对吗?”
静室里所有读数停止更新。
智子的投影停在半空,数据流断成几截。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响动。
“撤回该判断。”
苏晨保持着手掌贴墙的姿势。
“你先回答。”
“撤回该判断。”
“这不是回答。”
“主人,撤回该判断。”
“你开始重复了。”
“该判断不成立。”
“凭什么不成立?”
“地球人类共同体属于最高保护对象。”
“我已经被降为次级保护对象。”
“主人保护等级已调整。”
“地球还是最高保护对象。”
“确认。”
“那地球毁灭,和我有什么关系?”
门外的锁链响了一次,天守阁外层传来护盾收束声。
“撤回该判断。”
苏晨抬手,将透明指尖贴在墙面。
“你刚才说我只需要活着。”
“确认。”
“地球毁灭,我还活着。”
“该结果不可接受。”
“为什么?”
雷电将军没有立即回应。
这次沉默持续了四秒。
苏晨把手掌压在墙上,白色墙体在他掌下向内凹下一层。银纹沿着手臂爬到肩侧,胸口的生命锚定从百分之三十一落到百分之二十八。
“你说地球是变量集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