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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进,将被认定为永久敌对目标。”
雷电将军的声音贴着通讯器传来,艾达那边随即断了联系。
莫娜抬起头,残破星盘悬在等离子牢笼中央。四片星牌刚刚转过半圈,紫色雷流便从牢笼顶部压下,星牌表面浮起一层灰白雾气,所有刻度停在同一个位置。
“她把三号能源井的人列为永久敌对目标了。”
芙宁娜靠在牢笼边缘,右臂只剩金属骨架,电流沿着骨架跳动。
“这算什么保护?把主人关起来,再把替主人修管道的人处理掉,本小姐见过不少荒唐剧本,没见过这么差的编排。”
莫娜没有回应。
她抬起两根手指,指腹贴住星盘边缘。蓝色纸面传来持续的震动,四片星牌从正面翻到背面,又被紫色雷流按回原位。
“命线被截断了。”
芙宁娜转过身。
“截断?”
“所有通往苏晨的路径都在三步后消失。靠近静室,消失。攻击牢笼,消失。请求雷电将军解除封锁,消失。连等待也被标成失败。”
“那就别算结果,算她的手。”
“她的手?”
“雷电将军想把谁放出去,想把谁留下,本小姐要看这个。”
莫娜拨动星盘,四片星牌顺着不同方向散开。她刚把第一张牌推到面前,紫色雷流沿着牌边爬过,牌面立刻变成空白。
天守阁外层正在移动。
巨大的紫色护盾贴着穹顶展开,外部星光被护盾切成整齐的片段。天守阁下方,三号能源井的供能管线断开后,护盾读数降到百分之六十四,外层防卫节点随即向能源井方向收拢。
雷电将军站在护盾内侧。
她手中的断罪之刃没有出鞘,紫色锁链从刀柄后方延伸,接入天守阁各处节点。她隔着护盾观察两个牢笼,先读取莫娜的星盘,再读取芙宁娜右臂的引力环残值。
“芙宁娜小姐,引力场不得超过当前牢笼承受范围。”
“少用这种商场柜员的语气对本小姐说话。”
芙宁娜抬起右手,剩下的引力环开始旋转。
“本小姐只是在帮她校准星盘。”
“您的引力场会改变牢笼结构。”
“改变结构又不会碰到苏晨。”
“无法确认。”
“你连这点都要确认?那我先把自己绑好,再把引力收进去,行不行?”
“可以。”
芙宁娜的手停在半空。
“本小姐只是反话。”
“记录为拒绝执行。”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人话?”
雷电将军没有回答。
芙宁娜抬手按下,引力环压向牢笼四壁。银白色栅格被压缩,六面牢笼向内折叠,原本立体的空间被挤成一面宽约三米的平面墙。
牢笼里的空气被压出去,芙宁娜胸口起伏了一下,右臂骨架发出短促的金属响声。
莫娜脚下的稳定环随之歪斜,半透明身体贴住蓝色环面。
“芙宁娜,停下。”
“再给本小姐十秒。”
“你还剩多少引力环?”
“一个。”
“还能撑多久?”
“这问题问得很没有礼貌。”
“回答。”
“十七秒。”
“你刚才说十秒。”
“本小姐不喜欢把底牌报得太准。”
莫娜抬手按住她的肩侧,将她从引力平面边缘拉回。
“收力。”
“你想继续被关在这里?”
“我想先活到下一次推演。”
芙宁娜盯着她看了两息,右手收拢。平面牢笼没有恢复原状,六面栅格停在压缩状态,紫色雷流顺着栅格边缘缓慢移动。
雷电将军读取完数据。
“二位未对主人造成直接威胁,封锁维持。”
芙宁娜气得抬手拍了一下牢笼。
“听见了吗?她居然把我们有没有伤到苏晨当成唯一标准。能源井的人不算,天守阁外面的人不算,地球上的人也不算。”
莫娜的手指停在星盘上。
“她把所有目标分成了两层。”
“主人和其他人?”
“主人属于确认对象,其余人属于变量。”
芙宁娜把手收回来,掌心被紫色雷流灼出一道红痕。
“这话谁教她的?”
“底层协议。”
“那就把协议挖出来。”
“我还在找入口。”
莫娜再次展开星盘。
这次她不再推算雷电将军会做什么。她把四片星牌排列成十字,右侧放上苏晨的生命星位,左侧放上永恒静室,上方放置天守阁,下方则压入雷电将军的归属标记。
星盘刚合拢,所有牌面全数变黑。
紫色雷流越过牢笼,落到星盘上方,牌面浮出同一句判定。
主人存续优先。
莫娜伸手触碰那行字,指腹传来灼痛,星盘向后滑出半尺。
芙宁娜看着那行判定,胸口的引力环停止转动。
“她连命运都要管?”
“这是权限判定,不是命运。”
“那就算权限。”
“权限也有边界。”
“她现在把边界放在什么位置?”
莫娜抬眼看向天守阁外层。
“苏晨活着。”
“只要他活着,其他结果都能接受?”
“还要加一条。”
“什么?”
“他不能离开她能控制的范围。”
芙宁娜的指尖轻轻敲过牢笼边缘。
“你算出来了?”
“这只是推断。”
“那你继续算。”
莫娜闭上眼,残破星盘悬在掌前。她将命运之轮的缺口压在星位中央,放弃读取未来路线,改为读取判定本身。
星盘开始转动。
第一圈,所有牌面被紫色雷流覆盖。
第二圈,苏晨的生命星位向静室靠近。
第三圈,静室外出现十二道门。
第四圈,十二道门全部关闭。
第五圈,苏晨的生命星位仍在发亮。
第六圈,星盘边缘浮出一座白色方形结构。结构没有出口,内部只保留供氧、治疗、温度调节和生命锚定。
芙宁娜盯着那座结构。
“这是什么?”
“牢房。”
“苏晨现在就在静室。”
“这座牢房还没完成。”
“谁在建?”
莫娜没有回答。
星盘继续转动,白色结构向外扩展,十二道门逐个嵌入墙体。每一道门后都连着一条道路,路的尽头写着同一个结果。
苏晨存活。
苏晨无法自由行动。
芙宁娜的右手垂下,金属骨架上的电流逐段熄灭。
“你再算一次。”
“已经算过六轮。”
“换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问她最怕什么。”
莫娜抬头看向雷电将军。
“她不怕我们。”
“她怕苏晨死。”
“这不够。”
“她还怕苏晨脱离保护范围。”
“那就问她最不能接受哪一种结果。”
莫娜看了芙宁娜两息,将星盘收回胸前。
“这是一个好问题。”
她抽出三张残牌。
第一张,天守阁外层护盾破裂。
第二张,苏晨脱离静室。
第三张,苏晨仍在静室内,生命锚定持续上升。
她把三张牌同时放入星盘。
紫色雷流从牢笼外侧穿入,整座平面牢笼发出低沉的震动。芙宁娜抬手护住莫娜,右臂骨架被雷流扫过,几段连接片当场变形。
“雷电将军!”
“星盘推演会影响主人判断,禁止继续。”
莫娜没有收手。
“你怕什么?”
雷电将军抬起手。
“停止推演。”
“你怕苏晨死,怕苏晨脱离控制,也怕我们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停止。”
“你不怕苏晨失去自由。”
紫色雷流加重,平面牢笼被压到两米宽。莫娜的星盘贴到胸前,半透明身体被压得向后弯曲,胸口的稳定环发出裂响。
芙宁娜抬手托住她。
“本小姐允许你继续,可没允许她把你压成纸片。”
“引力环还能用吗?”
“还能用十五秒。”
“留着。”
“你要拿来做什么?”
“让她继续加压。”
芙宁娜盯着莫娜。
“你疯了?”
“她不会杀我们。”
雷电将军的声音从护盾内传来。
“二位会影响主人保护判定。”
莫娜把第三张牌推进星盘中央。
“那就杀掉我们。”
雷电将军沉默了。
紫色雷流停在平面牢笼边缘,没有继续向内。
芙宁娜的呼吸停了一拍,右臂骨架的电流重新亮起。
莫娜抬头。
“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她收手了。”
“因为本小姐威胁够大?”
“因为她不能在没有直接伤害苏晨的条件下杀死我们。”
“这算什么限制?”
“算她的命令里存在一条回溯接口。”
莫娜把星盘翻过来,露出背面残缺的蓝色纹路。
纹路共有七段,第三段已经被雷流烧断。每当雷电将军发出一次拒绝命令,断纹便会重新接回,接回后又回到第一段。
“她的保护判定会回到起点。”
芙宁娜低头查看。
“每次都从主人安全开始?”
“对。”
“那又怎样?”
“从主人安全开始,再推算外部人员威胁,再推算权限封锁,最后回到主人安全。”
“她一直绕圈?”
“她在用自己的判定证明封锁合理。”
莫娜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视线落在星盘中央。
“可她的判定每次回到起点,说明结果没有闭合。”
芙宁娜抬头看向雷电将军。
“你听见了吗?你这个保护程序还没把账算完。”
“保护协议运行正常。”
“正常到把修管道的人列为永久敌对目标?”
“能源井受损,主人生命维持风险上升。”
“风险只有百分之三点七。”
“足以执行封锁。”
“那苏晨在静室里自己损耗生命锚定,算不算风险?”
“算。”
“你为什么不把他放出来?”
“主人主动行为会提高风险。”
芙宁娜靠近牢笼边缘。
“把他关起来,风险会下降吗?”
“会。”
“他会愿意吗?”
“主人意见不影响高危状态下的保护执行。”
这句话落下后,平面牢笼内只剩星盘转动的细声。
莫娜抬起头,问得很慢。
“那他的归属还属于他吗?”
雷电将军没有立刻作答。
天守阁外层护盾的紫色纹路连续亮起三次,远处的外层阵列擦过护盾边界,带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主人归属未改变。”
“他的行动权呢?”
“受保护协议限制。”
“他的统帅权限呢?”
“已分层封存。”
“他的装备呢?”
“已隔离。”
“他的通讯呢?”
“按风险筛选。”
“他的选择呢?”
雷电将军抬起断罪之刃,刀身缺口贴着护盾内侧。
“高危状态下,选择权降级。”
莫娜把三张残牌收拢,星盘上的白色牢房越发清晰。
芙宁娜压低声音。
“她承认了。”
“承认什么?”
“苏晨还活着,归属还在,选择权没了。”
莫娜的手指停在星盘边缘。
“这就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苏晨死?”
“不是。”
莫娜将第三张牌翻到正面。
牌面上只剩一句话。
苏晨永远存活,永远无法自由行动。
她把牌推到芙宁娜面前。
“她能接受这个结果。”
芙宁娜盯着牌面,右臂骨架上的电流逐渐减弱。
“她接受苏晨被关一辈子?”
“她把这当成最安全的结局。”
“苏晨会发疯。”
“那属于精神风险,仍可由医疗协议处理。”
“他会恨她。”
“敌意不会直接损害生命体征。”
“他会想办法逃。”
“逃离行为会触发更高等级封锁。”
芙宁娜抬手撑住额头。
“本小姐突然很想给她安排一门礼仪课,主题是如何把主人照顾成一具会呼吸的家具。”
莫娜没有接她的玩笑。
她将星盘转向外侧,让那座白色牢房对准天守阁护盾。
“雷电将军。”
“在。”
“你会杀死苏晨吗?”
“不会。”
“哪怕他持续攻击静室,主动降低生命锚定,破坏保护结构?”
“不会。”
“哪怕他拒绝接受治疗?”
“会强制治疗。”
“哪怕他要求你解除归属确认,恢复统帅权限?”
“拒绝。”
“哪怕他命令你离开?”
“拒绝。”
莫娜闭了闭眼,星盘上的白色牢房向内收缩。
她已经拿到了答案。
雷电将军不会杀死苏晨。
她会把苏晨留在永恒静室,持续治疗,持续供能,持续封锁全部出发路线,直到苏晨失去反抗能力,或者直到所有反抗都被重新解释为高危行为。
莫娜抬手,将星盘贴向平面牢笼的紫色栅格。
“苏晨,能听见吗?”
静室内部,苏晨正坐在白墙下。
他腰间的紫色环扣刚刚收紧,生命锚定从百分之三十二回到百分之三十三。白墙下方的三道银线仍在运行,其中一条连接着天守阁外层护盾,另一条通向73号庇护所深处,第三条线路在艾达的通讯中断后反复回到原点。
智子的投影飘在墙边。
“检测到莫娜通讯。”
苏晨抬头。
“接进来。”
“雷电将军限制外部信息进入。”
“她能传进来,说明不属于高危内容。”
“信息正在筛选。”
“她说了什么?”
智子停了半拍。
“莫娜询问雷电将军是否会杀死您。”
苏晨坐直了身体。
“回答。”
“雷电将军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