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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条旧痕迹也能反过来遮住他的航线。
苏晨抬头。
“把那根线接回去。”
智子看向他。
“接回后,敌方可能通过生命锚定反向追踪您。”
“暂时接。”
“需要消耗生命锚定权限。”
“多少?”
“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六。”
苏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冷得发甜,顺着喉咙落下,胸口的灼热压下去半秒。
“接。”
智子调取战时挂接权限,便携火控核心从苏晨腰侧亮起。核心外壳原本有一道被高维回波灼出的裂缝,裂缝里浮起蓝白光线,沿着控制台接入火星黑洞的潮汐模型。
苏晨右腿一沉,保险栓顶入关节。
“疼吗?”
莫娜问。
“你问的是腿,还是权限?”
“都问。”
“腿会疼,权限不会。”
“你总是把坏账说得很便宜。”
“因为贵的账还没到期。”
莫娜看着他,伸手拨动一枚灰色星片。
火星黑洞边缘的潮汐残痕开始收拢。
一条细线从黑洞外沿伸出,穿过火星公转切线区,绕开地球,再擦过戴森球残阵断口。线上的每个节点都在闪烁,仿佛只要多停一刻,便会被高维回波抹掉。
智子报数。
“生命锚定权限下降百分之二。”
“继续。”
“敌方收割门正在调整阵位。”
星图里的黑色圆盘向左偏移。
莫娜手腕一顿,星盘上的第三枚星片裂开。
“它们在追这根线。”
“还剩多久?”
“三分钟。”
“你算出结果了吗?”
“我在算。”
“你最好算快些。”
“你最好闭嘴。”
这是莫娜第一次用这种语气顶回来。
苏晨没再催。
解析室的冷却风从后颈掠过,星盘转动发出的细响钻进耳朵。莫娜的身体越来越薄,半透明的蓝色轮廓贴着恢复舱,肩膀处已经能看见后方的管路。
星盘上接连浮出结局。
苏晨从黑洞边缘进入,收割门护盾提前闭合。
苏晨从戴森球残阵断口切入,航线被中层引力环截断。
苏晨借两万四千枚相位钉锁路,第一枚相位钉落点偏移,整条路线被拖向地核。
一条。
十条。
三十条。
星盘中央的黑色区域逐渐扩大,红色星位堆满边缘,苏晨坠入火星黑洞、地核、收割门内层的结局接连亮起。
智子把所有结局分组。
“累计失败路线,三百二十一条。”
苏晨看着其中一条。
画面里,他被黑洞潮汐拖成一道细长的人影,二向箔还在手里,收割门已经从远处消失。
“这条不算。”
莫娜抬手。
“为什么?”
“收割门不可能在那一刻离开。”
“凭什么?”
“它若离开,九条舰队航道会失去共同参照,外层三百七十二万艘舰需要重新建立推进方向。那会让它损失至少六分钟。”
莫娜盯着星图。
“你凭战术习惯猜它。”
“我凭它已经付出的代价猜它。”
苏晨指向收割门外围。
“它把舰群压成三层,把火力网绑在门上,每次换阵都要让引力校正舰重新接管航道。它不想被窥视,所以故意移动中心,可它也不能离开太远。”
“你算的是它不能做什么。”
“你算的是我能做什么。”
莫娜抬手擦去星盘边缘的灰。
“再说一遍。”
苏晨按住星盘。
“别算我能不能活,算敌人什么时候最不能动。”
莫娜的手从星盘上移开。
下一刻,她将火星黑洞的潮汐余波全部压进一枚残缺星位。
稳定环发出尖锐的报警,恢复舱内的蓝液沿管路快速上升。莫娜胸前那枚晶核亮到发白,三根断裂命线同时向星盘延伸。
智子抬手。
“莫娜小姐,停止灌注。”
“闭嘴。”
“您的命险承受值已经超过安全范围。”
“我让你闭嘴。”
星盘中央的黑色圆盘被火星潮汐拖出一道弯折。
收割门正在换位。
外层舰群向左挪动,中层引力校正舰收拢,内层因果护盾准备前推。所有节点都在动,只有收割门中心保持了短暂的固定。
那一刻,火星黑洞的余波擦过戴森球残阵断口,把敌方中心航线拉出一道仅有数百公里宽的缝。
莫娜抬头。
“找到了。”
智子锁定数据。
“窗口持续时间?”
莫娜没有回答。
她将最后一枚完整星片推入星盘中心,星片落下的声音很轻,整座占星室的灯带却同时亮了一遍。
“二点七秒。”
苏晨看着那条路线。
路线从火星黑洞潮汐边缘进入,借敌方引力校正节点的回流段穿过外层火力网,再沿戴森球断口留下的高位残码进入中心护盾。
只有一条。
路线两侧全是红色死亡结局。
智子快速计算。
“路线存在三处风险。第一,火星潮汐回波会反向牵引生命锚定。第二,外层火力网的质量炮会在一点三秒后完成补位。第三,中心护盾开启后,操作者需要独自承受收割门回波。”
苏晨问:
“能到中心吗?”
“可以。”
“能回来吗?”
智子没有回答。
莫娜把星盘从投影台上取下,掌心被星片边缘划出数道细口。灰白粉末落在她的礼服裙摆上,她用手掌将粉末拢到一旁,动作很慢。
“我能把路线送到中心。”
苏晨看向她。
“还能替我改结果吗?”
莫娜垂下手。
占星室的灯光照过她半透明的身体,胸口稳定晶核的亮度正在下降。她面前那条白色路线还在,尽头接着收割门中心,回头处一片空白。
“你进入回波之后,死亡会成为一条已经成立的结果。”
“能删掉吗?”
“我能把它推迟,能把它换成别的结局,能让你在某个节点避开它。”
莫娜的手指落在星盘背面。
“我无法把你的死亡改写成必然生还。”
苏晨看着她。
“那就别改写。”
“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
“这条路线能到敌阵中心,但没有回程命运。”
苏晨伸手,把星盘上的白色路线复制进便携火控核心。蓝光沿着核心外壳爬过,火星黑洞的潮汐数据、收割门中心航线和二点七秒窗口被压成一枚细小坐标。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里浮出。
突入路线已建立。
临时窗口:二点七秒。
路线有效期:九分钟十二秒。
代价:生命锚定预计下降百分之十七至百分之二十九。
苏晨合上火控核心。
“够了。”
智子没有接话。
她抬手调出权限日志。
一份新的读取回执落在投影边缘。
恒星主链接管权限,雷电将军。
潮汐网络外层权限,芙宁娜。
两份回执的时间相隔不到三秒。
苏晨还没看见,智子已经将日志折叠。
占星室外,深层通道传来设备启动的低沉震动,隔着数层合金壁仍能传到脚下。
莫娜收起星盘,手腕上的命线又断了一根。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苏晨看向敌阵投影。
“先把路线交给智子。”
“交完呢?”
“睡一觉。”
莫娜盯着他。
“你睡得着?”
“当然。”
“你要是睡着了,雷电将军会把你锁进安全舱。”
苏晨按住腰侧伤口,转身朝出口走去。
“那我得赶在她动手前,把门锁换成我的权限。”
身后的星盘发出轻响。
莫娜抬头看向那条只存在二点七秒的白色路线,手指在盘面上停了很久。
“苏晨。”
他没有回头。
“还有事?”
“这条路的尽头,收割门会开一次。”
“我进去之后呢?”
“它会关上。”
“那就让它关。”
莫娜看着他的背影,声音落在占星室里。
“你若没能在里面回来,我连你的尸骨落在哪条命线上,都算不出来。”
苏晨抬手碰了碰火控核心。
“那就别算尸骨。”
通道门在他面前升起,外面的热风涌入,占星室的星光被切成两半。
“算它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