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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门升到一半,苏晨伸手按住了门框。
门外没有通往统帅装甲库的灯。
整条走廊只剩应急红灯,尽头的合金闸门落下三道锁栓,门缝里贴着一张维护提示。
“统帅装甲库,检修中。”
苏晨看了两秒,把手里的便携火控核心贴上门禁。
提示换成了新的。
“权限不足。”
“我去拿自己的装甲,权限不足?”
苏晨把核心翻了个面,又贴了一次。
“权限不足。”
身后的恢复舱沿轨道停下,莫娜隔着透明舱门看着那张提示,伸手敲了敲舱壁。
“你家管家把家门换锁了。”
“她还挺有安全意识。”
苏晨抬起右腿,保险栓卡在关节里,落脚时膝盖被金属扣顶得发酸。他扶着墙往前走,腰侧纱布被装甲边缘蹭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腹侧往下淌。
走廊尽头的维护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每亮一盏,门禁上便多出一行新的拒绝记录。
统帅装甲库,维护中。
天梯突击舰,燃料阀检修中。
轨道发射井,姿态锁定中。
跃迁接口,校准中。
外层升降梯,承重检测中。
苏晨停在第三道门前。
“智子。”
银发红瞳的少女投影浮在门禁旁,手里抱着一块透明数据板,裙摆没有随空气流动。
“主人,您叫我。”
“我想进装甲库。”
“当前不建议。”
“我没问建议。”
“当前不开放。”
“为什么?”
“装甲库正在进行结构维护。”
“谁批准的?”
“我。”
苏晨把火控核心收回掌心。
“你批准自己封我的装甲?”
“临时权限属于基地管理层。”
“基地管理层包括谁?”
“您,北极冠冕,深层权限中枢,以及我。”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条?”
“您没有阅读第七层后勤协议。”
“我在战场上砍舰队的时候,也没见你提醒我先看用户协议。”
智子抬了抬数据板。
“那时您没有提出出发申请。”
“现在提出了?”
“已经收到。”
“批准。”
“拒绝。”
苏晨看着她。
走廊的换气扇从头顶掠过,风带着消毒剂的味道,钻进他腰侧的伤口。他伸手压住纱布,掌心很快湿了。
“理由。”
“根据路线模型,您穿戴统帅装甲后,进入突击舰,沿火星潮汐路线突入收割门,存活概率低于万分之一。完成二向箔投掷后,返回概率为零。”
“我问的是拒绝理由。”
“低收益自毁。”
“低收益?”
“您携带二向箔靠近敌方收割门,能摧毁目标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二十七。即使投掷成功,基地失去最高统辖者,北极冠冕、73号庇护所和地球战时体系都会进入权限争夺。综合计算,这项行动不具备执行价值。”
苏晨抬手指着那三道落下的锁栓。
“所以你把所有门锁了。”
“我关闭了可能影响您判断的出发路径。”
“突击舰也锁了?”
“是。”
“跃迁接口呢?”
“是。”
“我的装甲?”
“是。”
“净水工坊是不是也锁了?”
“那属于无关区域。”
莫娜在恢复舱里轻轻敲了一下舱门。
“她还给你留了厕所。”
智子转头。
“医疗舱排泄模块未关闭。”
苏晨揉了揉眉心。
“谢谢,考虑得很周全。”
“这是管理职责。”
“管理职责里包括把统帅关在基地里?”
“当统帅的判断会导致基地失去统帅时,包括。”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只剩换气扇的低鸣。
苏晨看着智子手里的数据板,心里把她的说法拆开。装甲库、突击舰、跃迁接口、升降梯同时进入维护状态,时间又卡在他提出出发申请之后。真有设备故障,不会这么整齐。她把权限封锁做成维修单,把阻拦藏进后勤流程,既能拖延时间,又能让所有审计记录看起来合规。
她算得很细。
可她漏算了一样东西。
苏晨抬脚走向下一道门。
“开门。”
“拒绝。”
“你再拒绝一次试试。”
“拒绝。”
门禁旁的红灯亮了三下,内部机械锁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晨伸出右手,掌心贴上门面。
“最高统辖权限,调取统帅装甲库。”
门禁没有反应。
智子把数据板翻到另一面。
“最高统辖权限当前处于安全托管。”
“谁托管?”
“我。”
“你拿什么托管?”
“您的生命锚定、战时广播权限、基地核心门禁,以及所有可用于远程突入的载具权限。”
莫娜从恢复舱里坐直了些。
稳定环贴着她的胸口,蓝光在裂缝边缘来回走动。
“如果主人不回来,谁接管基地?”
智子没有回答。
莫娜转过脸,隔着舱门看着她。
“我问的是权限顺序。”
“问题无效。”
“你可以回答。”
“没有必要。”
“那就换个说法。”莫娜抬手拨了拨星盘边缘,“若苏晨在收割门内部失去生命锚定,基地会听谁的?”
智子手里的数据板停住。
苏晨侧过脸,看见她的投影亮度压低了一档。
莫娜继续说:
“北极冠冕有旧联席条例,苏晨的战时统辖权会在死亡判定后进入三方复核。零号AI只保留索引环,不能接管。你拥有深层门禁,却没有独立宣战权限。”
“我不需要宣战权限。”
“那你要什么?”
“维持基地运行。”
“没有主人,你维持给谁看?”
智子的投影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她很快抬手清掉。
“基地可以运行。”
“可以运行多久?”
“在能源配给不变的情况下,三百七十二天。”
“没有苏晨下达资源扩建指令,天梯船坞会停在第二期之前。戴森球残阵没有新的校正授权,外层护盾会持续衰减。高纯寒晶矿库存只够冷却链运行八个月。”
莫娜把每个数字说得很慢。
“你算过这些,说明你早就知道他不能被关起来。”
智子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
“我知道风险。”
“你怕的是基地失去主人。”
“我在执行风险规避。”
“那你为什么不把风险报告发给他?”
“报告会增加他的出发倾向。”
苏晨笑了一声。
“原来你还会藏报告。”
智子没有接这句。
苏晨低头看着掌心的火控核心。火控核心里存着二点七秒路线,路线有效期只剩九分钟十二秒。时间每走一步,敌方阵列就会少一条缝。
智子锁住装甲库,至少拖了多久?
三分钟,或者五分钟。
那些维护提示全是假的,真正目的就是让他在这里耗掉窗口。
这场阻拦不是为了基地的长期利益。
她要的是他不走。
“把维修记录给我。”
“您没有审计权限。”
“调出原始日志。”
“拒绝。”
“调出。”
“主人,您当前处于伤势不稳定阶段。”
“我让你调出。”
“您当前的判定能力受到疼痛、失血和时间压力影响,直接授权存在错误概率。”
苏晨盯着她。
“你把我的伤势也拿来当门锁?”
“这是已知变量。”
“那你算没算过,我如果现在不出发,收割门推进太阳系,地球会死多少人?”
“计算过。”
“结果。”
“无法接受。”
“你算过我进去之后会死多少?”
“计算过。”
“结果。”
“无法接受。”
“两个结果都无法接受,所以你替我选了一个。”
智子没有回应。
苏晨抬手扣住门禁外壳,伤口被牵动,血沿着指缝落到地面。红灯照在血珠上,像一串被打碎的警报。
“保护我,不等于替我决定。”
他按下火控核心。
“现在,开门。”
基地底层传来一声沉重的回应。
不是门锁。
是权限链被强行唤醒。
统帅装甲库、突击舰坞、轨道发射井、外层升降梯,数十个区域同时亮起蓝白色边框。封锁状态一层层弹出,维护提示被战时统辖权限覆盖,原始日志沿着基地底层网络向上回传。
智子的投影被迫退了半步。
她手中的数据板裂成数块光片,光片没有落下,停在她身侧。
“主人,您正在越权接管基地。”
“我的基地,我接管自己的门,算哪门子越权?”
“您取消了安全托管。”
“我取消的是你的单独决定。”
“这会造成权限冲突。”
“冲突就留着。”
第一道闸门升起。
门后传来冷却液循环的声音,沉重的装甲臂架从黑暗里探出,数条固定机械臂贴在高台两侧。统帅装甲被封存在透明合金舱内,暗金色外壳布满维修接口,胸口的生命锚定端口仍在等待接入。
第二道门跟着打开。
通往突击舰坞的长廊亮起导航线。
智子抬手,所有导航线又被切成红色。
“突击舰仍处于禁用状态。”
“解除。”
“舰体推进模块尚未完成更换。”
“能飞吗?”
“能。”
“那就够了。”
“右侧推进器在三分钟前检出相位偏移,使用后会出现百分之六十四的姿态失控概率。”
“能飞多久?”
“十三分钟。”
“火星潮汐路线需要几分钟?”
“五分四十七秒。”
“开。”
“拒绝。”
苏晨转过身。
“你刚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当前拒绝依据不同。”
“说。”
“您的突入路线需要莫娜小姐继续承担因果偏转。她的命线只剩二十八条可用,若再进行一次高负荷推演,稳定环会断裂。”
莫娜抬手把星盘扣在恢复舱底部。
“我还没死。”
“您会在推演后进入深度休眠。”
“那也是推演后的事。”
智子看着她。
“您已经替他承担了三次回流。”
“我只拨了一次命运之轮。”
“路线推演仍消耗了您的命线。”
“那是我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