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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达站在旁边,呼吸沉了一下。
这句话落下来,她心口那根线跟着绷直了。
她以前追着零号跑,总想连门带墙带牌位都一起接回来。苏晨不一样,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朝遗产鞠躬,是先把能救命的三块肉剔出来装袋,别的随它塌。这种做派近乎粗野,可放在末世里,偏又管用得厉害。
“主人,我开始喜欢这句了。”
智子抬手一扯,地面线路图立刻变形,七个回流口被她压掉两个,剩下五个在半空旋成一圈,“将军,帮我切维护栓,左三右二,顺序我报。”
“可。”
雷电将军一步上前,刀光在封门前连落五次。每一刀都短,干净,落点卡在维护栓边角。金属壳体裂开细缝,里头冒出的不是火,而是一串串断开的老式码链。
智子抬手把那五串麻链扯住,往两边生生分开。
“苏晨,三秒后五号环廊会跟外层分离,塌陷冲击会扫到这里。”
“我又不傻,往后退。”
“你昨晚就挺傻。”
“闭嘴,干活。”
三人同时后撤,艾达走在最后,外骨骼半废的左臂抬得慢了半拍。苏晨回头一把拽住她肩带,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一刻,封门内侧整段环廊往下一沉,柜体上的蓝白编号全暗了,只有五号环廊那一截被智子的缓存链死死拖住,悬在半空,边缘还不断掉着碎光。
污染逻辑果然扑了上来。
它们没能顺着主索引钻进去,干脆趴在切下来的隔离块外壁上啃,啃得外层封包一片片发黑。智子抿着嘴,一只手拽缓存,一只手飞快拆包,额前都跳出了细密干扰纹。
“它们在拿时间换命。”
“我们也在。”
苏晨盯着那块隔离体,“优先开哪层。”
“框架,部署法,供能体系,三层全咬死了。”
“拆最外面的诱饵壳,里面肯定还包了假目录。”
智子一顿。
“你凭什么这么说。”
“它们要真怕我们拿走,昨天就该跟零号主库一起拼命,不会专门等到今天。”
苏晨抬手指了指那片正在发黑的封包,“这说明它们昨晚来不及布满主库,只来得及守住最值钱的这点东西。守成这样,里头多半做了层好看的假货,专门拖人时间。你要是按完整流程拆,今天太阳下山都摸不到真芯。”
智子没吭声,眼里红字跳得更快。
过了两息,她啧了一声。
“还真有,外层是完整护盾教范,参数漂亮得很,拿回去照着做,73号能当场给自己点个蓝色蜡烛。”
“那就把它扔了。”
“我扔了。”
她五指一合,最外层整页蓝图直接被掐成碎屑,后面露出三颗互相锁死的菱形核心。上头的旧时代字样全被烧掉了,只剩线条、节点、供能路由还勉强保着。
“抓到了。”
艾达下意识往前一步,脚尖刚碰到警戒线,又停住。
眼前这一幕看得她头皮发麻。她追了一辈子的技术库,真到掀开的时候,竟还要先跟死掉的敌人斗一层假图。若没有智子拆链,没有苏晨临场改路,她把整座遗迹供起来都没用。
苏晨也没松气,反而催了一句。
“别高兴太早,赶紧解。”
“我在解。”
智子抬手一拉,三颗菱形核心同时展开。成千上万条蓝金线条从里头铺出来,先是节点,后是连接环,再往外扩成罩面骨架。她脚下自动弹出73号庇护所模型,深达地下的火力层、已经成形的引力阱护城环、外围防空井,全被一并投了出来。
蓝金色护盾拓扑自上而下扣落,先罩住地表伪装层,再压住中层工业区,最后沿着深层主轴一路锁进地下结构,和护城环咬成双层壳。
艾达看着那枚半球一点点合拢,喉咙发干,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不是旧时代宣传册上那种拿来提气的话。
这东西一旦立起来,73号就真要换样子了。
“节点一百二十八个,地表锚点四十八,地下主供能井六组,外层受击后能自动让出局部罩面,靠后段供能回补。”
智子一边展开一边报数,“最值钱的是冗余体系。它不用你一根链拖到底,哪怕外层被打穿几个口子,只要主供能井还在,护盾还能续上。旧时代肯定拿它干过大活,接口做得很脏,说明后来补了很多次。”
苏晨盯着那层蓝金半球,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下去一些。
好,真货拿到了。
路线也清了。
73号前头一直是个长满炮口的刺猬,火力足,皮还是薄。引力阱护城环能拖一手,毕竟偏外层。如今再把护盾壳补上,这才有点神国雏形。
他伸手在投影外沿一划。
“能不能缩版先上。”
“能。”
智子回得干脆,“完整行星级框架别想了,材料、产线、供能都不够。可把它拆成基地级壳体没问题。北极冠冕先套外层试制环,73号地表做节点预埋,回去后直接接工蜂暴兵线。”
“要多少时间。”
“你给我全权调73号和北极冠冕的深层产线,再把布洛妮娅那边近地组装排期往前顶,我能把第一批节点图纸在二十四小时内吐出来。真要立起第一版护盾,亚洲本土得开全功率,工蜂、反应堆、冷却链,全得往死里跑。”
艾达终于开口。
“那地表资源会被你抽空。”
“废话。”
苏晨看向她,“这就是资源垄断。零号这口井是我开的,护盾这条路先归73号。你的人要活,也得先跟着我把壳立起来。等壳成了,再谈分汤。现在谁想讲公平,谁就自己去外头拿脸接炮火。”
艾达沉默片刻,点头。
“我没意见。拾荒者联盟的人口、矿点、运输线,你调。”
这回她答得没有半点拧巴。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什么叫真能改命的技术。不是门,不是牌位,是眼前这一层能扣在头顶上的壳。
智子把三颗菱形核心收入独立缓存,长长吐了口气。
“好消息说完了。”
“坏消息也别憋着。”
“这三份核心数据带走没问题,技术链路我也吃住了。可技术有了,路上未必安稳。五号环廊切下来的动静不小,库区里那团污染逻辑没死干净,它们已经朝外层广播异常。”
苏晨眉头一皱。
“能压多久。”
“短则几个小时,长则半天。再久不敢包票。还有,完整护盾要实装,北极冠冕和73号两头都得满负荷,你回去路上要是再被谁咬一口,这三份东西就得跟着你一块冒险。”
她抬起手,三枚封存好的蓝金数据棱柱悬在掌心,光线安稳,分量却沉得吓人。
“技术有了,但我们得先活着把它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