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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座投影仓立在墙后,舱门没开,编号灯先亮了。
第一盏灯亮起时,黑碑上的金色刻度环跟着收紧半圈,苏晨肩背一沉,作战服内衬贴住皮肤,汗一下就出来了。
零号AI站在碑前,金色双瞳直对六重历史投影区。
“样本调取中,外部接口封闭,旁听单位静默。”
智子先骂了一句。
“它倒会挑时候,门外那批偷听的刚把耳朵凑上来,它就把门给焊死了。主人,我近场算力要被它借走四分之一。”
“借就借。”
苏晨盯着那六座舱。
“先看它拿什么换。”
艾达站在他左侧,零号密钥还在掌心,边角把皮肤硌出印子。她原本想追问“第7次重启”那句话,投影仓一亮,她就把话吞了回去。主厅里温度没变,呼吸却越来越沉,连脚下的合金地板都带了点压人味道。
零号AI抬手。
“提示,沉浸样本包含原始灭绝记录。继承链单位若承受不足,可退出观测圈。”
艾达没动。
“你可以少拿这种话刺激我。”
“记录,不是刺激。”
“放。”
她吐出这个字,喉咙有点发紧。
苏晨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劝。现在劝她出去,等于把她按在门外。她这个人,骨头里那点硬气撑了联盟这么多年,真把她赶走,比挨一枪还狠。
第一座投影仓开了条缝。
主厅的光线被硬生生拖过去,半空浮出一片天空。不是平面影像,是整片天压到了头顶,灰蓝色穹顶横在众人上方,密得发闷。远处有高楼,有桥,有沿海城市一串串亮灯,灯火还带着生活气,轨道列车正从两栋楼之间滑过去。
艾达呼吸停了半拍。
这不是废土。
这是还活着的人间。
下一秒,天空里多了很多线。
先是一条,两条,几十条,几百条。它们从天顶斜插下来,横跨整片云层,连成一场没有声音的流星雨。城市里先有人抬头,再有人奔跑,街面上的车全堵在十字路口,桥上那列轨道车停住了,车窗里的人挤在玻璃后面。
艾达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警报呢,他们的防空呢”
零号AI回道。
“警报触发于第一批星轨入境后零点七秒,地表拦截体系启动于一秒后,终止于三点二秒。”
天上的线落下来了。
没有爆炸声。
没有拉锯。
那座临海城市从正中缺了一块,缺口沿着街区一路推开,楼、桥、车、海岸码头,连带云层下方那团潮湿空气一起消失。第二批星轨斜切过去,另一端的城区跟着没了。人群在街口挤成黑点,下一秒就空了。海面向内塌了一圈,城市轮廓从地图上被抹掉,快得像谁把桌上的灰一把抹走。
艾达指尖抖了一下,枪口偏出半寸,又压了回去。
她见过虫潮,见过炮火,见过整支车队被地底钻出来的东西掀翻。可那都得有个过程,能看见人往哪跑,能听见人怎么死。眼前这个样本,连挣扎都短得可怜。
她喉咙里挤出一句。
“这算什么战争......”
苏晨没接这句。
他盯着城市边缘那几处没被第一轮擦掉的点,看得很死。街区被清空时,几座远郊的大型圆顶设施只闪了一下就没影了,海港里停着的舰体也一道没留。对面没有挑目标,没有抢资源,更没分先后。只要在那片区域内,全给抹平。
他心里飞快拨了拨账。
要是为了抢矿、抢地盘、抢人口,没必要下手这么齐,留个港口、留个工业区,哪怕留几座反应堆都值。眼前这套路子更像清桌面,嫌碍眼,顺手一抹。
第一段影像停住了。
整片天空往后一缩,重新收回投影仓内。主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艾达肩背外骨骼漏冷却液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智子忽然开口。
“外头那批探头在门外乱撞,它们抓不到主流回响,开始用余波拼图。零号,封闭时间还能撑多久。”
“二百一十七秒。”
“你这点家底也敢摆档案馆馆长的谱。”
“足够完成第一轮取样。”
“你最好真够。”
第二座投影仓亮了。
这回没有城市,开场就是月面。
灰白色地平线横在眼前,大片环形山外沿插满轨道炮阵地,几十道环形防线层层叠叠往外铺,炮管朝天,背后是密密麻麻的运输轨、发射井、停泊架。更高处,一座座舰坞半嵌在月壳里,外壁挂着编号和灯带,有种冷硬到头皮发麻的秩序感。
艾达张了张嘴,连气都忘了喘。
她见过旧时代残骸,也信过旧时代有底牌,可真把这种整月布防的阵列摊在眼前,她还是被砸得脚底发木。联盟拿几十辆拼凑装甲车就能守一城,这里一条轨道带拉出去,够他们在废土上吹一百年。
“这才像......”
她话没说完。
月面尽头亮了一下。
那一下细得像针尖,远在防线外侧,快得连人眼都差点漏过去。紧接着,一道白线横着扫来,从最外层阵地切进第二层,再切进舰坞。月表先起了一道整整齐齐的沟,然后整圈月壳往上翻,碎岩和基地结构同时抬起,半空还没落下,后面的白线已经扫过了第三圈。
一座舰坞连同里头半露的巨舰直接没了。
第二座,第三座,轨道防线一段段断开,月面上那些大得夸张的炮井连开火窗口都没等到,全成了光痕下的空白。
零号AI的播报平得让人牙根发酸。
“样本二,第四次重启末期,月面防卫群,接敌后二十七秒,轨道层丧失。四十一秒,月面主阵地失效。五十三秒,主星外层拦截结束。”
艾达盯着那条扫过去的白线,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二十七秒”
“是。”
“这套防线呢,舰队呢,备用火网呢。”
“均于同一轮次内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