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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密钥的裂缝越开越多,四四方方的一块,已经鼓起了细棱,像个正在醒的方盒。
她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干。
“你这人安慰起人来,真像拿扳手敲脑袋。”
“能把人敲醒就行。”
“要是门后没炮呢。”
“那你就把账重算。”
“总算以后呢。”
“接着活,接着打,接着找下一门。你又不是靠一扇门活到今天的。”
艾达站在那儿,半晌没动。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黑铁城外那门裂开的旧炮,联盟冬天冻死的老人,自己亲手埋掉的第一批少年兵,还有无数次夜里摊开旧图时,心里那点撑命的火。她以前总把那团火往门后推,推得越远,越像神话。今天终于走到门前了,火也该落地了。
落下来,才知道烫不烫手。
她吐出一口长气,把密钥举到胸前。
“帮我盯顺序。”
智子立刻接上。
“门体中央十二面槽位,先左三,再右二,随后中轴下压。你手里的密钥已经展开了,别硬塞,它会自己找口。”
苏晨退后半步,给她让出正中位置。
“去吧,把你这口气按进去。”
艾达走到主门前,手掌贴上冰凉门面。黑色密钥触到门体中央的刹那,方盒四角同时弹开,啪地分成多面棱片,层层外展,悬在她掌心上方。每一面都刻着细密纹路,纹路里有极淡的银光流动,像一块压了太多年的种子终于裂了壳。
智子报得很快。
“左三。”
艾达抬手,第一面棱片自行贴向左侧槽位,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右二。”
第二、第三面依次滑出,扣入右侧。
“中轴。”
艾达掌心往前一送,剩下那几面棱片围着中央主核转了一圈,齐齐压进门体正中。咔的一声,声音不大,却沉得厉害。整扇门随之一震,门上古老纹路从密钥中心朝四面八方铺开,沿着凹槽狂奔,穿过“存”字,穿过“录”字,穿过那几个艾达认不全的旧字,最后一路爬上两侧立柱。
暗银色的光把她整张脸照得发白。
外头那股撞击也停了半拍。
智子红瞳里的数据流整个拉直了。
“权限核验开始......基因序列吻合,继承链吻合,外部扰动被门体排开了。它认她。”
艾达没回头,只盯着自己按在门上的手。掌心底下那团冰冷金属正在发热,热意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爬进手腕,爬进小臂,连坏掉的外骨骼都跟着嗡了两下。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原来我真能开它。”
苏晨站在她身后,没让那句话飘太久。
“别高兴太早,开门跟中彩票不是一回事。你把最后一张底牌压桌上了,门后要是空的,崩的是你。”
艾达点了下头。
“我清楚。”
“少拿这句糊弄人。”
苏晨瞥了眼门缝。
“你现在这副样子,门后冒出来一卷卫生纸都能把你气疯。”
艾达让他这句噎得呼吸一滞,肩膀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竟真笑出了声。
“你嘴真损。”
“习惯了,改不了。”
“行,那你等会儿站前面。真有炮,我先笑你乌鸦嘴。真没炮,我也能先拿你出气。”
“公报私仇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执政官这活真养人。”
智子忽然插进来。
“别贫了,解锁程序往下走了。主门内层有三道闩锁,第一道已退,第二道在抬,第三道......”
她停了一下,红瞳里数据忽然跳了几格。
“第三道很重,内腔回音不对,门后空间大得离谱。还有,外部那批东西全静下来了。”
苏晨眉头一拧。
“静了”
“全静了,连回波都压住了。它们在等结果。”
这句一落,长廊里连空气都绷了下。门外那帮东西先前还在撞,还在试,眼下却一齐收了手。越安静,越像猎手趴在草里看兽夹合拢,等里头的东西自己窜出来。
苏晨把手按到腰侧武器上,脚下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艾达斜后方。
“行,它们不唱了,轮到它们自己开嗓。”
主门深处传来沉沉闷响,一道,两道,三道。中轴位置先裂开一条细线,随后往两边退。门体厚得吓人,退开时带起的风顺着地面卷出来,吹得艾达额前碎发往后掀。古字上的银光还在流,沿着门框往里灌,把刚露出的那条缝映得更深。
艾达喉咙里滚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那条门缝上。
她等了很多年。
她以为第一眼会看见炮架,看见封存仓,看见排列整齐的弹药井,看见旧时代留给人类的翻盘家底。
厚重门体继续推开。
里面先露出的,只有一片吞光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