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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继续推开,冷白灯光先扑进去,又被里面那片深暗吞掉。
苏晨先抬手,拦了艾达一下。
“别抢着当第一个祭品,我先看地。”
他脚尖往前探,鞋底压上门内主厅的边缘,没响警报,也没起霜,地面平得离谱,连一点碎屑都少。雷电将军提枪越过他半个身位,枪口先扫左,再扫右,最后稳在正前方。芙宁娜跟进门时还想嘀咕两句,话刚到嘴边,人就停住了。
主厅太大了。
头顶拱顶高得看不清边,消毒灯沿着穹顶一圈圈往里排,亮到中段就断了,剩下那半边沉在暗处。四周一层层平台空着,轨道空着,升降井空着,连本该摆满封存箱和重型架台的位置都空着。地面铺着旧时代合金板,板缝规整得让人难受,正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石碑,从下往上扎进主厅深处,像一根钉子,把这片空场钉死在原地。
艾达往前冲了三步,脚跟在地上擦出短响,整个人就停住了。
她原本那点劲头,到了这里,直接撞散了。
“库呢......”
她嗓子发干,第二个字出来时都带了点哑。
“舰坞呢,重型仓呢,主炮井呢。”
没人接她。
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中间那座黑碑拽住了。
碑体表面发黑,不反光,近处的灯照上去只留一层沉暗光泽。它上头没有人名,没有纪念语,也没什么欢迎后人的废话。密密麻麻刻满了线条、符号、轨迹、角度、时间戳。越往上越乱,越乱又越有章法。几道大的弧线从碑面左上切到右下,旁边刻着分段数列,底下又缠着一圈圈天体轨道图,最中间那道竖直刻痕旁,钉着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时间标记。
。
艾达盯着那个数字,胸口那口气彻底乱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芙宁娜抱着胳膊,语气也收了。
“本小姐讨厌这种故作高深的摆设。你们祖先藏了这么多年,给后人留一块大黑板”
“你再看仔细点。”
苏晨已经往前走了。
他走得不快,眼睛却没离开碑面。数字、轨道、刻槽、层层往内收的圆弧,越看越不对。那东西不是给一个人看的,是给一个文明看的。艾达想找炮,他却先在碑上看见了算式。再往下看,几条弧线外沿还刻着很浅的校准点,老旧,却硬,像有人拿这玩意当过对照尺。
他心里飞快拨了一遍账。
外面那堆灰雾探头到了主门外环就安静,没硬撞,没回撤,摆明在等他们进来看这个。门外的东西不缺耐心,还愿意等他们自己心口塌一块,说明这里摆的不是死物,是能让人乱套的东西。艾达信了很多年的大炮神话,在这里一脚踩空,接下来她要么硬撑,要么发疯。两种都麻烦。
可麻烦归麻烦,碑上这些刻痕更值钱。
雷电将军低声报数。
“厅内无活动热源,左右平台无伏击反应,前方碑体内部有弱电回流。”
“活着”
智子浮在苏晨肩侧,红瞳一串串扫过去。
“碑体内部埋了模块,外层遮蔽做得很老,老到我都想骂它。厅外探头回波还在,压得很低,像在偷听。”
“偷听就让它听。”
苏晨走到碑前三十米,停下。
“反正这地方先给咱们上的,不是炮,是脸。”
艾达这才回过神,三两步跟上来,步子急,左臂外骨骼在空厅里敲出回音。她抬头看着黑碑,喉头连滚几下,最后硬挤出一句。
“我带人找了零号二十年,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就给我看这个”
“你要真只想找几门炮,黑铁城那个裂炮坑就够你祭祖了,何必跑到北美冰原来吹风。”
“苏晨。”
“别冲我龇牙,门又不是我造的。”
苏晨抬手在碑面边缘敲了敲,指节回来的动静很闷。
“你以前那套账,得改。零号要真是武器圣堂,外面那层灰雾早把这儿啃穿了。它们守着,不进,说明这里留的东西比一仓库炮弹还贵。”
艾达压着声。
“贵在哪。”
苏晨盯着碑上那道巨大的倒计时弧线,开口时语气很平。
“不是没武器。它先给你看的是为什么武器永远不够。”
这句话落下,连芙宁娜都没接梗。
她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擦过地面,视线顺着碑上的弧线往上抬。
“这东西在算什么,行星位置还是死期”
“都沾边。”
智子接了话,声音罕见地没带刺。
“我抓到三组重复结构。第一组是恒星系轨道演算,第二组是周期校核,第三组在做数量折减。它把文明存量、地表宜居区、辐射峰值、人口承载全塞到一块了。看起来......”
她卡了一下。
苏晨偏头看她。
“别学艾达哽着,说人话。”
“看起来像战前总表。”
艾达呼吸一顿。
“什么总表。”
“死前能活下多少人的总表。”
艾达站着没动,掌心还捏着那枚已经展开过的零号密钥。刚才开门时那股热意早退了,金属贴在掌心,只剩凉。她盯着黑碑,眼前一阵阵发晕。她以为门后全是家底,结果这里摆着的是清点人数的板子。那些旧时代大人物在末日来前,坐在这儿,拿算式算谁有资格进门,谁要被关在外头,谁能冻进舱里,谁只能死在雪地上。
这比找不到炮更难咽。
“所以我们这些年守的......是个算坟账的地方”
芙宁娜哼了一声。
“你这话真别扭。人都快死光了,先算还能留下谁,有什么错。”
艾达转头盯她,眼里带火。
“你没在废土上饿过。”
“你也没在抽卡池里关过。”
芙宁娜一句话顶回去,半步不让。
“活法不同,怕死是一样的。你祖先要是只顾着把炮做大,连种子和病人都不留,今天连你骂人的机会都没有。”
空气一下绷住。
雷电将军抬了抬枪口,站位朝苏晨那边偏了半寸。她不爱掺人类这套口舌,可只要苏晨身边起冲突,她的重心就先往那儿挪。智子飘高了些,红瞳还在扫碑,嘴里也没闲着。
“碳基生物在重大打击后互相揭伤疤的效率,确实稳定。”
“你闭嘴。”
艾达和芙宁娜同时甩给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