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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礼服上沾了灰,领口的金边蹭歪了,腰间的玉带钩松了一颗扣。
他的头低着,灰白的头发从鬓角往头顶蔓延,速度肉眼可见。
一刻钟之前他的双鬓还是花白的。
此刻那些白发已经爬满了整个头顶,连后脑勺的发根都白了。
他的面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眼窝陷进去两圈,颧骨顶出来把面颊衬得只剩一层皮。
盛芜华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他瘫坐在地上的模样,目光在他一夜尽白的头发上停了一息。
殿内那些虚影还在半空中飘着,比方才稀了一些。
有的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淡灰色的残痕。
宗祠外面的绿光从街面方向漫过来。
从正殿的门缝和窗棂里渗进来,把整座宗祠照成了一片冷绿色的暗。
她偏头看了一眼殿门外。
街面上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大阵熄了”,有人在喊“法器全碎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秦天元脸上。
秦天元没有抬头,他的嘴微微翕动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秦家……三百年的基业……”
盛芜华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偏头看向殿内那些还在飘的虚影。
半空中最后几道虚影在她看过去,同时偏了偏头。
模糊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停了一息,从边缘开始散。
光屑从虚影上剥落下来飘进绿光里,融进地缝深处。
她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秦天元身上。
“基业。”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句旁人的话。
“你秦家三百年的基业底下埋着多少小族的骨头,散修的尸首,妖灵的残魂。
你今天在祖训里念时没想起来?”
秦天元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塌着,脊背弓着,头埋在膝盖上方。
灰白的头发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盛芜华看了他两息,把攥过拳的手松开垂回身侧,转身往殿门走。
走到门槛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护山大阵熄了,法器碎了,祖训玉简裂了。”
她把目光从秦天元身上收回来,落在殿门外那片绿光正在褪去的街面上。
“秦家的基业还在。房子没塌,地没陷,人没死。可他们从现在开始知道底下埋着什么了。”
她跨过门槛走进了街面。
绿光从地缝里往外涌的速度正在变慢,光色从惨绿往暖黄过渡。
街面上站满了人。
秦家的弟子,旁支的族人,来观礼的散修,所有人仰头看着高塔方向那盏熄了的阵眼灯。
盛芜华从人群中穿过去。
灰白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摆着,脚下的步子一步接一步地踩在青石路面上。
没有人拦她,没有人出声。
她走到街尾拐角处停了一步,看向掌心里那十三条因果线。
其中一条银色线的末端连向秦氏宗祠的方向。
线体在她掌纹里安安静静地跳着,比方才轻了一拍。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