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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门口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
盛芜华的分身从崖壁后面的暗影里走出来。
脚步极轻,踩在竹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走到洞府门前停了一步,低头看着那块搁在石阶左侧的青石板。
石板约莫一尺见方,表面被风雨磨得发亮,平日里搁着一只浇花用的竹筒。
她把竹筒从石板上拿下来放在脚边,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是她在来的路上找的,凡界路边一个卖字画的老头摊子上买的旧宣纸。
纸面泛着不均匀的茶色,边缘微微卷着。
她蹲在青石板前面,把纸铺开,用手掌熨平了折痕。
纸面上她已经用极细的笔迹,抄录了一段文字,整整一页。
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涂改。
她把纸折了三折,搁在青石板正中。
折好的纸片被山风掀了一角,她从脚边捡了一粒小石子压在纸面上。
石子是普通石子,灰白色的,跟石阶旁边散落的那些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退了一步,低头看着石板上那张纸。
折好的纸面被石子压着。
风从竹林里灌过来,把纸角吹得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看了两息,转身走回了崖壁后面的暗影里。
洞府的门,第二天卯时推开。
姜鹤年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袍,手里提着一只陶壶准备去溪边打水。
他推门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前的石阶,脚底已经迈出去半步。
迈到一半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青石板上。
石板上搁着一张折好的纸,石子压着纸面,风从竹林方向吹过来把纸角掀了掀。
他弯下腰把石子拨开,把纸拿起来。
纸片在他指间展开,带着一股旧纸特有的干涩触感,纸面泛着不均匀的茶色。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陶壶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下去砸在石阶上。
壶身碎成几片,没喝完的隔夜水泼了一地。
他没有去管,两只手把那张纸攥得死紧,指关节泛着白。
他的目光钉在纸面上,从第一行字往下扫。
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扫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写的字。每一个字都是。
连他当年为了遮掩笔迹,故意写歪的那个“坞”字。
山字旁往左偏了三分,右边“乌”字的横折钩收笔时往上挑了一下。
跟他三百年前坐在这张案前落笔时,写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个歪斜的角度,因为他写完之后对着那封密函端详了很久。
确认没有任何人能从笔迹认出是出自他手。
连这个他都记得。
他的手指开始抖了。纸片在他指间哗哗作响,被他攥出了几道新的折痕。
他把纸举到眼前凑近了看,逐字逐句地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