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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鹤年张了张嘴。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他想说自己只是个跑腿的,上面让传什么他就传什么。
他想说那封密函是层层加工过的,他写的那几个字根本不算什么。
他想说他这三百年来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
收消息、抄消息、递消息,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
他想说这些,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
嘴巴一张一合,嘴唇翕动着,可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盛芜华没有看他。
她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那缕银白色的光安安静静地跳着。
她盯着那点光看了两息,把手抬起来,食指对着秦鹤年的眉心方向虚虚一点。
那缕银白光从她指腹上脱开,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细的弧线。
秦鹤年整个人猛地往后仰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后背撞上椅背,后脑勺磕在木框上,那缕光还是没入了他的眉心正中。
入体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缩了一下,眼白上爬满了细密的血丝,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他没有感觉到痛。
那缕光钻进识海的时候很轻,轻得像一滴水融进了池塘里。
可他的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拧动了一下,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里。
他的传讯经脉。
那些被他用了二十多年的、从识海延伸到指尖的消息传递通路。
被那缕光沿着每一条支脉走了一遍。
走过的每一寸通路都在微微发烫,烫完之后凉下来。
凉下来的通路变得比之前敏感了十倍不止。
盛芜华把手收回来。
她看着秦鹤年瘫在椅子里的模样,看着他的手指抓着扶手喘气的样子,面色平静。
“我不杀你。”
她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句旁人的判词。
“也不废你修为。”
秦鹤年的喘息声顿了一拍。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里全是茫然和惊恐。
“你在仙门的消息网络里干了二十多年。传过的消息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每一条经过你手的玉简,每一封经你抄录的密函。
每一个被你加工过的字,从今天起都会原路返回一份。”
秦鹤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瞬。
“你传出去多少条,就会收到多少条。你加工了多少字,就会收回多少字。
真的假的混在一起,有用的没用的搅成一团。
从今往后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收消息,最后一件事也是收消息。
你传出去的那些东西会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把你淹在里面。”
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枚传讯玉简,空白的,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膜。
她在来的路上提前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