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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十指深深地扎进荒原的碎石缝里,指甲底下嵌满了黑土。
他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哭腔。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死死的,连一声闷哼都挤不出来。
他维持那个姿势跪了很久。
暮色彻底沉透了,天穹上那层暗金色的波纹都暗了下去,坡底的弟子们站得腿都麻了。
他的后背从颤抖变成了痉挛,从痉挛变成了缓慢的起伏。
他把额头从泥地里抬起来,直起腰,跪坐在自己的脚跟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护心铃。
铃铛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纹中间,铜面冰凉。
最后一线银白色的光,从铃身裂缝深处跳了最后一拍,彻底暗了下去。
铜面变成了灰蒙蒙的暗褐色,像一枚普通的旧铃铛,什么光都没有了。
他盯着那枚暗了的铃铛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铜面上蹭了蹭,蹭不掉那层灰暗。
他把铃铛举到耳边贴了一下,铜面内部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铃铛攥进掌心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肉里掐出了印痕。
他攥了很久,掌心里的温度把铜面焐得微温。
他松开手,把铃铛重新系回腰间。绳结打得很慢,手指在结扣上停了两息才系紧。
他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嘎嘣响了两声,他稳住身形,偏头看了一眼坡顶那对已经被风磨平了的脚印。
碎石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草叶,脚印的轮廓已经找不见了。
他转过身面朝栖鹤山的方向。
暮色里那座山的轮廓,在暗金色的天穹底下泛着一层青灰色的暗影。
他迈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步子稳而沉。
每一步踩在荒草上都带着一股下了决心的力道。
弟子们跟在他身后,五个人排成一排,谁也没有再出声。
走出荒原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南境方向的天穹。
暗金色的波纹在夜色里还在缓慢扩散着,七个暗点还在加深。
他把目光从那些暗点上收回来,继续迈步往前走。
腰间那枚暗了光的护心铃在他行走中轻轻晃着,没有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