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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看着她往坡上走的背影。
灰白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摆着,发丝表面的银白光点在日光里亮得扎眼。
他看了两息,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很浅,带着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你倒是看得透。”他说。
盛芜华没有回头。
她走到坡顶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向三界腹地的方向。
那片暗金色的天穹上浮动的波纹还在缓慢扩散着。
波纹经过的地方那些暗点一个一个地加深。
她盯着那些暗点看了两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条银白因果线。
线的中段被她用星轨之力续上的那截还在,安安静静地亮着。
线的末端,第一棵桃树的位置。
那个暗点已经从灰黑滑到了漆黑。
她把掌合拢攥了一下拳,掌纹里的三色纹路在收拢的瞬间同时亮了一拍。
她松开手,转身往坡后的野径走去。
云烬从溪边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矮树林里。
身影被树冠切碎的光斑吞没了大半。
坡顶那六株桃苗在风里安安静静地摇着,叶片上的银白光连成一条断续的光线。
天穹上那个漆黑的暗点没有继续加深。
它旁边的第二个暗点正在从灰黑往漆黑滑。
盛芜华走在矮树林里,掌心里的银白因果线安安静静地跳着,跳得比方才慢了一拍。
她走了很久,久到矮树林尽头的野径变成了官道,官道两旁开始有行人经过。
那些行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走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偏头问了一句。
“张清寒在总殿下的统一指挥令,具体怎么写的?”
云烬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偏头看着她侧脸。
日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着她半边面孔,眉骨那道旧痕在光里轮廓分明。
“所有追缉盛芜华的行动由他一人统筹。
各门各派不得擅自出手,违者以门规处置。
他调了栖鹤山的人接管了法殿的情报线,又在炼狱外围增派了三队巡逻。”
他把袖中那枚玉简摸出来又看了一眼。
“折子上写的是‘集中兵力、统一调度、防敌分而治之’。”
盛芜华把“分而治之”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她走了几步之后偏头,看向官道尽头那片暗金色的天穹。
波纹还在扩散,暗点还在加深。
她盯着那些暗点看了两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分而治之。”她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怕的不是我分而治之,他怕的是天道分而治之。
天道剪一棵我续一棵,我续一棵他就少一分‘大局’。
他在等我把六棵树全续完之后露出破绽,然后一网打尽。”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看云烬。
她的步子稳稳地踩在官道的碎石上,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走。
官道尽头是一片矮山的轮廓,矮山后面就是栖鹤山的方向。
天穹上那片暗金色的波纹还在缓慢扩散着,波纹底下的暗点还在一个一个地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