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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从山石缝里淌出来汇成一条窄流。
水底铺着细碎的石子,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盛芜华蹲在溪边,把双手浸在水里搓洗着指甲缝里嵌的泥土。
泥是暗褐色的,混着荒山阳坡那种碎石渣,在水流里散成细雾,顺着水波往下游飘。
云烬从坡上走下来,靴底踩着碎石发出细碎的沙响。
他走到溪边停了一步,低头看着她搓洗手指的动作。
把袖中一枚传讯玉简摸出来搁在溪边的石头上。
“张清寒从炼狱爬出来了。”
盛芜华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
她的动作没有停,把另一只手也伸进溪水里接着搓。
“三天前出来的。
出来之后直接去了三山仙门总殿,把追缉指挥权从赵长老手里接过去了。
我去法殿附近转了一圈,打听到的消息是。
他下了统一指挥令,所有人不得擅自出手。
今天上午的例会上,北境灵剑宗的周长老当众跟他叫板,他把人压住了。”
盛芜华把洗干净的右手摊开,在日光底下照了照,指缝里没有泥了。
她把左手也收回来甩干,站起来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嗯。”她说。
云烬偏头看着她。
她站在溪边,灰白的长发束在脑后。
素色外袍上沾着几处泥点和草屑,整个人看起来跟这片荒山野溪没什么两样。
她的面色平静,眉心那道竖纹在日光里安安静静地袒着。
眼底的暗红光芒稳稳地嵌在瞳仁深处。
“他状态很差。”
云烬把玉简从石头上拿起来收回袖中,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半身修为没了,脸上全是污浊侵蚀的灰斑,头发白了大半。
他从炼狱出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是两个弟子扶着他走的。
他回总殿的第一件事不是养伤,是去开会。他把激进派压住了。”
盛芜华把蹭干净的手揣进袖中。
她偏头看向溪流下游的方向,那条窄流从山坡上蜿蜒而下。
穿过乱石和灌木丛,流进远处一片矮树林里。
她看了两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云烬脸上。
“他压住激进派,不是因为想护我。”
她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句旁人的闲话。
“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冲动行事会坏了他的‘大局’。”
她迈步往坡上走。
碎石在鞋底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溪流。
溪水还在流着,清亮亮地从石缝里淌出来,把水底的石子冲得干干净净。
“张清寒这个人。”
她把目光从溪流上收回来,继续迈步往上走,声音被风削去了尾音。
“做什么都是以‘大局’为名。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云烬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