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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搭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三面环竹,一面敞开对着山谷。
茶席铺在楼心的竹席上,十几位女眷围坐成两圈。
每人面前搁着一只白瓷盏,盏里的茶汤碧绿澄澈,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琴声从竹楼角落传来,弹琴的是林家别院的琴师。
指尖在弦上走得又轻又稳,把楼里的气氛烘得软绵绵的。
赵婉娘坐在主位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金线绣牡丹的朱红褙子。
领口缀着三颗拇指大的南珠,鬓边插着一支点翠蝴蝶簪。
她歪着身子靠在软垫上,右手捏着茶盏,左手比划着,正在跟旁边的人说当年的事。
“你们是没见过那妖女的样子。”
她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满座的人都听见。
“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那双眼睛,看着温温柔柔的,底下的东西可深着呢。
我当时就跟我家老爷说,这个女人留不得,迟早要出大事。”
旁边的女眷们纷纷点头。
有人接了一句“林夫人慧眼如炬”。
有人掩着嘴笑了一声,把盏子端起来抿了一口。
赵婉娘得了奉承,劲头更足了。
她把左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个捏东西的动作。
指尖往上提了提,像拎着什么小东西的后颈。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我在那妖女的竹屋后面逮到一只小桃妖。
才化了形没多久,连话都说不利索,吱吱吱地叫。
我一看就知道那是魔族奸细的同党,专门养来传递消息的。
我当场就让人把它拎出来烧了,烧的时候它还吱吱叫呢。”
她把手指松开,做了个撒手的动作,嘴角的笑纹堆得更深了。
满座的女眷有人跟着笑,有人用帕子掩着嘴,有人把盏子端起来遮住脸上的表情。
“烧得好。”
坐在她右手边的一个夫人接了话。
“林夫人当年可是立了大功的,要不是你出面作证,仙门哪能那么快就定下那妖女的罪?”
赵婉娘摆了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她把茶盏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正要接着说下一段,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凉意很轻,像有人用指尖贴着她皮肤蹭了一下又缩回去。
她抬手摸了摸后颈,什么都没有摸到。
她以为是竹楼里的穿堂风,偏头看了一眼楼外那片竹林。
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竹叶从枝头落下来飘进楼里,落在竹席边上打着旋。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跟旁边的女眷说话。
角落里那缕暗线又往前爬了一寸。
它从竹楼的柱脚
线体细得像蛛丝,暗紫色的光被竹席的缝隙吞了大半。
只剩下末端那一截泛着极淡的银白微光。
它绕过一只搁在地上的茶壶,穿过几张案席之间的间隙,停在了一双脚的旁边。
那双脚穿着朱红绣鞋,鞋尖缀着两颗小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