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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的石板路换过了。
从前那些被独轮车碾出深槽的青石条全撬了。
新铺的条石方方正正,棱角还没被磨平。
盛芜华踩上去,脚底硌得慌,跟记忆里那条滑腻腻的旧路完全对不上。
她站在城门洞底下抬头看了一眼,门楼还是从前那座,灰砖拱顶。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漆掉了大半,“安平城”的“平”字缺了半横。
她迈步走进去。
街面比从前宽了,两侧的铺子换了招牌,好几处从前挂着药幡的位置现在挂着布帘。
行人来来往往,挑担的、推车的、挎着竹篮的妇人、追着鸡跑的小孩。
从她身边擦过去,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她穿着一身玄色外袍,灰白的长发束在脑后,站在人群里跟任何一个过路的人没什么两样。
云烬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街两旁的铺面扫过去,最后落在她侧脸上。
她没有说话,沿着主街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辨认什么。
街角拐弯的地方有一片敞亮的院子。
盛芜华在院子门口停住了。
从前这里搭着一排草棚,棚顶盖着油布,棚下铺着草席,席上躺满了浑身长满痘疮的病人。
她用桃花雨覆盖了整片棚区,花瓣落在疮面上化成一层透明的膜。
膜底下的脓水被吸出来滴在草席上,滴滴答答淌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棚里所有人身上的痘疮都结痂了,痂落之后没有留一个麻子印。
现在草棚没了。原地盖了一座学堂,青砖墙、瓦顶、两扇敞开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安平义学”四个字,漆是新的,墨色还亮着。
院子里传来孩童齐声念书的声音。
拖长了调子念三字经,念到“人之初”三个字的时候尾音齐齐往上扬,脆生生的。
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跑,绕着院子中间一棵老槐树转圈。
槐树很粗,树皮皴裂,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树底下搁着几张矮桌,几个小童趴在桌上描红,手里的毛笔攥得紧紧的,墨汁蹭了一脸。
盛芜华站在门外看着那些孩子。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
指尖上残余的桃灵仙力,在孩童的笑声里轻轻跳了一拍。
很轻的,轻到她自己都差点没感觉到。
那拍动跳完之后她攥了攥拳,把指尖那点温热攥灭了。
“桃花娘娘”的故事她听见了。
门口两个晒太阳的老妇人正在闲聊,一个说前街的孙女出痘子烧了三天。
另一个说去城隍庙拜了桃花娘娘就好了,灵得很。
第一个又问桃花娘娘到底是谁。
第二个摇摇头说不知道,老辈子传下来的。
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仙人,浑身是花,一抬手就把病治了。
盛芜华听了几句,把目光从院子里收回来,转身要走。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院子里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