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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寒循着那丝星轨波动追到荒山。
天边已经泛了暮色。
他从三界边缘一路往东,走了七天七夜,身上的旧伤添了三处新的。
右肋那道没愈合的刀伤又被汗水泡开了边,他撕了内衬裹了两圈继续赶路。
那丝波动太弱了,弱到他每走半天就要停下来重新定位一次。
它一直在,断断续续。
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灭了的灯芯,偏又不肯彻底灭下去。
荒山的阳面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矮灌木。
他拨开一片齐腰深的枯藤往里走,脚底踩着碎石滑了两步。
走到坡中间的位置时他停住了。
一株桃树苗立在坡面上。
它不高,只到他膝盖,枝干细得两根手指就能圈住。
它扎在那儿扎得很稳,根部的泥土被顶开了一圈细密的裂纹。
裂纹里隐约透着暗红色的光。
叶片青翠,两片幼叶完全舒展开来。
叶脉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在暮光里几乎看不清楚。
张清寒蹲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碎石上没有感觉到痛。
他的目光从那两片叶子移到枝干底部。
又从枝干底部移到根须扎入泥土的位置。
根部的泥土是新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了一个度,明显是被人翻动过。
泥土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灵力残余,已经散了大半,残留的那一丝他认得。
星轨之力。
暗红色的,带着灼热的余温。
跟他在铃铛里感应到的那股震颤同源。
跟龙门顶上云烬施展的力量同源,跟盛芜华残魂里觉醒的那股力量同源。
他伸出手。
指尖悬在叶片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了一下,落下去轻轻触了一下叶面。
叶片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点潮意。
他指腹碰到叶脉,一丝微弱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钻进经脉里。
桃灵气息。
很淡。淡到像是一杯水里滴了一滴蜜,几乎尝不出味道。
他尝出来了。
三百年前他闻过那种气息太多太多次。
闭着眼都能从一百种灵草灵花里把那丝味道挑出来。
那是盛芜华的本命气息,温润的、带着一点甜和一点涩。
他猛地抬起头。
荒山寂静。暮风从坡顶灌下来,吹得周围的枯藤沙沙作响。
远处有几只归巢的鸟扑棱着翅膀落进林子里,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脚印。
他知道她来过这里。
她蹲在这株幼苗前面待过,她的手碰过这两片叶子,她的灵力渗进了这片泥土里。
张清寒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嘴唇抿紧了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株幼苗,暮光从坡后漫过来照在叶片上。
那层极淡的金色脉络在光里微微亮了一瞬。
“你来过这里。”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对着那株苗说的。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尾带散了。
他停顿了一息,重新开口的时候嗓音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你……还在报复。”
他说出“报复”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涩了一下。
像嘴里含了一颗没化开的药,苦味从舌根往上泛。
他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