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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回到客栈的时候,胡铁花正在喝酒。
桌上摆着三坛酒。两坛空的。一坛刚开。胡铁花的脸红得像关公。他看见楚留香进来,咧嘴一笑。
“老臭虫,你脸色不对。”
“我要跟人打架。”
“谁?”
“司马不平。”
胡铁花手里的酒坛停在了半空。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那个司马不平?”
“江湖上还有第二个?”
胡铁花把酒坛放下。他的酒醒了一半。
“你疯了。”
“也许。”
“他的无情三绝斩——”
“我知道。”
“没有人接住过。”
“我知道。”
“那你还——”
楚留香坐下来。他拿过酒坛,倒了一杯。他没有喝。他看着杯里的酒。酒很清。映着他自己的脸。
“胡铁花,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让对手三招?”
胡铁花想了想:“因为他有把握接住。”
“对。”楚留香说,“他让三招,不是仁慈。是试探。三招之内,他能看清对手的武功路子。看清了,他就出三招。三招之内,取人性命。”
“那你怎么接?”
楚留香喝了一口酒。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楚留香放下杯子,“但我有三天空闲。”
胡铁花看着他。他忽然笑了。
“你有办法了。”
“没有。”
“你有。”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
“也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长安城的夜很静。远处有更鼓声。三更了。
“明天我去找一个人。”
“谁?”
“王三。”
胡铁花皱眉:“王三?那个卖艺的老头?”
“对。”
“他懂剑?”
“他不懂剑。”楚留香说,“但他见过司马不平出手。三年前,在洛阳。司马不平杀了洛阳一剑李中原。王三当时在台下卖艺。他看得清清楚楚。”
胡铁花明白了。
“你要问王三,司马不平的剑怎么出。”
“对。”
楚留香上床躺下。他没有脱衣服。他闭上眼睛。胡铁花看着他的脸。楚留香的脸很平静。像是真的要睡了。
但胡铁花知道,他睡不着。
第二天清早,楚留香去了西市。
西市有个卖艺的老头。姓王,排行第三。人都叫他王三。王三在长安西市摆了十年摊。卖艺。也卖消息。
楚留香找到他的时候,王三正在收拾摊子。他看见楚留香,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楚香帅。”
“王三。”
“你来问司马不平的事。”
“你怎么知道?”
王三放下手里的铜锣。他蹲下来,从摊子底下摸出一壶茶。茶是凉的。他自己倒了一碗。
“这两天,已经有五个人来问过了。”
“五个人?”
“都是赌坊的。长安城里有人开了盘口。赌你接不接得住司马不平的无情三绝斩。赔率一赔十。”
楚留香笑了。
“买我赢的人多吗?”
“一个都没有。”王三说,“都买你输。”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他蹲下来,和王三面对面。
“你见过司马不平出手。”
“见过。”王三说,“三年前。洛阳。李中原请司马不平喝酒。喝到一半,李中原拔剑。他的剑很快。快得像闪电。但司马不平没有躲。”
“没有躲?”
“没有躲。”王三说,“他站在那里。李中原的剑刺过来。司马不平动了。他的剑从鞘里出来。三招。李中原的剑断成四截。李中原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线。”
王三喝完茶。
“我看了三十年卖艺,看过无数人使剑。但司马不平的剑,我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
“他的剑没有招式。”王三说,“他让三招的时候,不出剑。他出剑的时候,没有过程。他的剑在鞘里,下一瞬,对手已经死了。中间那一段——那一段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