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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西湖。
楚留香。
他坐在那艘扁舟的船头,手里握着一个酒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月光照在酒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像是把一整个月亮都装进了杯子里。
这一次,他没有在等酒醒。他在等人。
等那些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人。
湖面上起了薄雾,远处的岸上灯火点点,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不是他杯中的酒,是有人在远处喝酒。
“一个人喝,不寂寞吗?”一个声音从岸上传来。
楚留香笑了。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是谁。
谢晓峰从岸上走来,踏着水面,一步一步,像走在平地上。他的轻功本来就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这一年来又有精进。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衫映得如同一团流动的云。
“你来了。”楚留香说。
“你请我,我怎么会不来?”谢晓峰跃上船头,在楚留香身边坐下。
楚留香从船板下摸出一个酒壶,扔给他。
“一年没见,你变了不少。”
“哪里变了?”
“你的剑。”楚留香说,“你以前走路的时候,手总是不自觉地按着剑柄。现在没有了。”
谢晓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因为我不需要了。”他说,“剑在心里,不是挂在腰上。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是丁鹏教你的?”
“是楚留香教我的。”谢晓峰灌了一口酒,“楚留香不用剑,但楚留香比任何人都懂剑。因为他懂的不是剑法,是人。懂人,就懂了一切。”
楚留香哈哈大笑。
“谢兄,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不是我拍的。”谢晓峰也笑了,“是酒说的。”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
雾渐渐浓了,湖面上的月亮变得模糊起来,像隔着一层薄纱。
“还有人要来吗?”谢晓峰问。
“有。”
“谁?”
“你猜。”
谢晓峰想了想:“胡铁花?”
“他一定会来。但不是现在。”楚留香说,“他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喝酒,喝够了才会出现。”
“那还有谁?”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朝湖心方向看去。
雾中,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不是从岸上,也不是从船上,而是从湖面上——他踩着一块木板,在雾中缓缓滑行,像一只掠过水面的水鸟。
丁鹏。
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柄刀。不是圆月弯刀,而是一柄新的刀——刀身笔直,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不像一柄名刀,更像一块朴素的铁。
“你的刀变了。”谢晓峰说。
“人变了,刀自然也会变。”丁鹏跳上船头,船身晃了晃,随即平稳下来,“圆月弯刀太锋利,太耀眼,太像以前的我。现在的我不需要那么锋利的刀,我只需要一柄不会骗我的刀。”
“它会骗你吗?”
“不会。”丁鹏拔出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不像兵器,更像一面镜子,“因为它是一面镜子。我笑,它也笑。我哭,它也哭。我杀人,它也杀人。我不杀人,它就不杀人。”
楚留香看着那柄刀,看了很久。
“好刀。”他说。
“不是好刀。”丁鹏说,“是一柄诚实的刀。”
又一个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是从岸上来的,脚步声很重,像是想把整座桥都跺塌。
胡铁花。
他一手提着一个酒坛子,一手提着一只烤鸭,嘴里还叼着一个馒头。
“都来了?”他含糊不清地说,“老子还以为自己最早呢。”
“你永远是最晚的。”楚留香说。
“放屁!老子这次是去给你们买吃的!”胡铁花把酒坛子和烤鸭往船板上一放,重重地坐下来,船身剧烈地晃了一下,“他妈的,这船到底结不结实?”
“不结实。”楚留香说,“所以你最好坐稳一点。”
四个人围坐在船头,中间摆着酒和菜。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将湖面照得如同白昼。
“人齐了?”谢晓峰问。
“齐了。”楚留香举起酒杯,“那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