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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之后的一个月,是江湖上最安静的一个月。
没有人谈论盟约书,没有人谈论任天行,没有人谈论清虚道长,也没有人谈论死去的六大剑派掌门。所有人都在等——等风头过去,等记忆淡去,等一切回归原样。
但风头没有过去。记忆也没有淡去。一切都回不去了。
武当山上,清虚道长在真武大殿当着数百弟子的面,宣布卸任掌门之位。他没有谢罪,没有忏悔,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贫道老了,该让贤了。”然后他就走进了后山的闭关室,再也没有出来。
青木道长接任了掌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封了那间藏有盟约书的密室。第二件事,是下令所有武当弟子不得谈论此事。
“忘记。”他对弟子们说,“忘记是最好的解药。”
但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七大剑派的日子更不好过。六大掌门已死,新任的掌门们既要安抚弟子,又要面对江湖上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华山派的方羽接任掌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白云寺的废墟前跪了一天一夜。没有人知道他跪在那里想了什么,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笑过。
神剑山庄的日子也不好过。
江湖上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这场大乱,是谢晓峰一手策划的。是他让谢忠杀了六大掌门,是他让丁鹏出来搅局,是他让楚留香查案,是他让任天行偷盟约书。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目的只有一个——让神剑山庄成为武林至尊。
这种说法荒谬至极,但信的人很多。
因为人们需要一个解释。当一个事件太大、太复杂、太超出常理的时候,人们就会需要一个简化版的解释——哪怕这个解释是错的。
谢晓峰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正在后山竹林里练剑。
“三少爷,要不要老奴去澄清?”谢忠问。
“澄清什么?”谢晓峰的剑没有停。
“澄清您不是幕后主使。”
“你信吗?”
谢忠愣了一下:“老奴当然不信。”
“那别人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谢晓峰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我练剑,是因为我想练。我说话,是因为我想说。我不需要别人相信我,也不需要别人理解我。楚留香说过,真相不需要紫禁之巅,真相只需要时间。时间会证明一切。”
谢忠没有再说话,悄悄退了下去。
丁鹏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回到白云寺的废墟前,在师父的衣冠冢旁边又立了一座新坟——衣冠冢,里面埋着那半截断刀。他在坟前坐了一天一夜,一句话也没有说。
胡铁花来找他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里,满身露水,像一尊石头做的雕像。
“喂,丁鹏。”胡铁花喊他。
丁鹏没有说话。
“老臭虫让我来找你。他说有个人想见你。”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丁鹏跟着胡铁花走了。
他们走了很远,走到绿水湖的另一边,走到一座从来没有去过的小木屋前。
木屋的门开着,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任天行。
丁鹏停住了脚步。
“你来了。”任天行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找我?”
“对。”任天行站起身来,“我想教你把圆月弯刀重铸。”
丁鹏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教我?”
“因为你是我的徒孙。”任天行说,“因为我欠厉天行一条命。因为我欠谢天华一条命。因为我欠很多人很多条命。我还不了,但你可以。”
丁鹏沉默了很久。
“我不需要你教。”
“你需要。”任天行说,“你的刀法是厉天行教的,但他的刀法是杀人的刀法。你要想做一把守护的刀,就要换一种心法。我可以教你。”
丁鹏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住在魔教了?”
“魔教散了。”任天行笑了,“我让弟子们都回家了。有些人回了老家,有些人去了别的门派,有些人开武馆、做生意、种田。魔教本来就不是一个教,是一群被正道逼得无处可去的人聚在一起取暖的地方。现在真相大白了,大家也不用再躲了。”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谁?”
任天行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湖面。
绿水湖上,一艘小船正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人,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