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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这是真正的紫禁之巅——太和殿的屋顶,离地九十九丈九尺,九为极数,九十九丈九尺,便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今夜无风。无云的夜空中,月亮圆满得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银盘,将冷冽的光辉洒遍整座皇城。太和殿的金色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铺了一层霜。
该来的人,都来了。
不该来的人,也来了。
太和殿的屋顶上,三个人呈三角之势站立。
谢晓峰站在东侧,腰间悬着那柄没有出鞘的铁剑。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清瘦的面容映得如同玉石雕刻——冰冷,坚硬,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丁鹏站在西侧,手中握着那柄圆形的短刃——圆月。断骨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的站姿稳如磐石,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一个人心中有了想守护的东西,骨头断了也能站起来。
任天行站在正中,负手而立,黑袍在月光下如同融化了的夜色。他的面容清瘦而苍老,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月光点燃的寒星。
楚留香和胡铁花站在太和殿
“老臭虫,你不上去?”胡铁花问。
“不上去。”楚留香说,“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们。”
“那他们会打起来吗?”
楚留香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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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行。”谢晓峰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屋顶上传得极远,“盟约书在哪?”
“在楚留香手里。”任天行说,“我已经交给他了。”
谢晓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今天约我们来做什么?”
“不是约你们来的。”任天行笑了,“是你们自己来的。”
“你留了纸条。”
“那是柳若松替我留的。”任天行说,“柳若松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做事。替我做事,替清虚道长做事,替他的仇恨做事。他从来没有替自己做过一件事。所以他活得不像一个人,像一把刀。”
“那你呢?”丁鹏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活得像个什么人?”
任天行转过头,看着丁鹏。
“你就是丁鹏?”
“是。”
“厉天行的弟子?”
“是。”
“你的刀法,是他教的?”
“是。”
任天行沉默了片刻。
“他把你教得很好。”他说,“但他没有把最重要的一件事教给你。”
“什么事?”
“刀不是用来杀人的。”任天行说,“刀是用来保护人的。真正的刀客,不是看他杀了多少人,而是看他保护了多少人。厉天行一辈子都在杀人,所以他不是刀客,是屠夫。”
丁鹏的脸色变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师父。”
“我说的是事实。”任天行的声音很平静,“你师父厉天行,第五代魔教教主,一辈子杀了三百七十一人。其中有好人,有坏人,有无辜的人,有该死的人。他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挡住他路的人,他全都杀了。所以他死得早。”
“他死在六大剑派掌门手里!”
“对。因为他杀了太多人,那六个人怕他。怕他的人,就会先下手杀他。”任天行说,“这就是因果。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厉天行种了一辈子的杀因,得到的自然是杀果。”
丁鹏握紧了圆月,指节发白。
“谢晓峰。”任天行又转向谢晓峰,“你知道你父亲谢王孙为什么要杀六大剑派掌门吗?”
“为厉天行报仇。”
“不。”任天行摇了摇头,“他是为了杀自己。”
谢晓峰愣住了。
“你父亲谢王孙,一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任天行的声音变得很轻,“他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他想报仇,但他不敢做。他想做一个好人,但他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他恨自己,恨到想杀了自己。杀六大剑派掌门,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一个替别人报仇的借口。他以为杀了那些人,他就可以原谅自己。”
“他杀的不是仇人,是他自己的软弱。”
谢晓峰的手按上了剑柄。
“任天行,你今天约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说过,不是约你们来的。”任天行说,“是你们自己来的。既然来了,那我就把该说的话说完。说完之后,你们想杀我,我不还手。你们想走,我不拦。”
“你说。”谢晓峰松开了剑柄。
任天行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一百年前,谢天华和厉天行在翠云峰下血战七天七夜,击败了独孤无敌。那一战之后,他们定下了盟约。但盟约只维持了十年。”
“十年后,谢天华死了。”
“死在谁手里?”谢晓峰问。
任天行沉默了很久。
“死在我手里。”
满场寂静。连月亮都像是停住了。
“谢天华是我杀的。”任天行重复了一遍,“但不是我一个人杀的。杀他的,还有一个人——当时的武当派掌门,清虚道长的师父,清玄真人。”
“为什么?”
“因为谢天华想公开盟约书。他说,江湖上的正邪之分是假的,魔教不是魔,正道也不是正。他说,真相应该让每一个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