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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和任天行从太和殿屋顶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紫禁城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在空旷的青石地面上打着旋,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落叶。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像是这座古老皇城在睡梦中发出的呓语。
“外公,你先走。”楚留香说,“去神剑山庄等我。我还要去找几个人。”
“找谁?”
“谢晓峰,丁鹏,胡铁花。”楚留香笑了,“他们以为我死了,现在大概正在满世界找你拼命。”
任天行也笑了。
“他们找不到我的。天底下没有人能找到我。”
“我找到了。”
“你不一样。”任天行看着楚留香,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你是我的外孙。孙子找外公,天经地义。”
楚留香点了点头。
任天行转身走进黑暗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外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紫禁城外走去。
他知道谢晓峰他们在哪里。
因为他是楚留香。
天底下没有人能找到的人,他能找到。
天底下没有人知道的事,他知道。
这就是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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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晓峰、丁鹏和胡铁花赶到紫禁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们跑了一天一夜,换了六匹马,三个人都累得不像样子。丁鹏的断骨在隐隐作痛,胡铁花的双手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谢晓峰看起来好一些,但他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到了。”谢晓峰勒住马,看着眼前巍峨的城门。
紫禁城。
那座天下最大的宫殿群,在夕阳下像一座金色的山,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
“怎么进去?”胡铁花喘着粗气,“这地方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从屋顶走。”谢晓峰说,“丁鹏跟我来。胡铁花,你在外面等。”
“凭什么?”胡铁花瞪起了眼睛,“楚留香是我的朋友,我要进去!”
“你进去只会添乱。”谢晓峰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你的手伤了,轻功也不行。你进去,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你。”
胡铁花张了张嘴,想骂人,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谢晓峰说的是对的。
“那你们小心。”他闷声说了一句,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一屁股坐在树根上。
谢晓峰和丁鹏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
两个人的轻功都很好——谢晓峰的轻功飘逸如仙,丁鹏的轻功凌厉如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掠过城墙,像两只穿过暮色的大鸟。
太和殿的屋顶上没有人。
谢晓峰站在屋脊上,环顾四周。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正在消失,天色迅速暗下来,紫禁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不在这里。”丁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来晚了。”
“还是来早了。”谢晓峰说。
“什么意思?”
“任天行要三天后在紫禁之巅公开盟约书。现在才第二天,他应该还在做准备。”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等多久?”
“等到他来为止。”
两个人沉默下来,一左一右地站在太和殿的屋顶两侧,像两尊雕塑。
月亮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亮比昨天更圆,再过一天,就是月圆之夜。
丁鹏忽然开口:“谢晓峰。”
“嗯。”
“你说,楚留香如果还活着,他会怎么做?”
谢晓峰沉默了片刻。
“他会坐在屋顶上喝酒。”他说,“一边喝一边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他在乎一切。他在乎每一个被他救过的人,在乎每一个为他哭过的人,在乎每一个他来不及救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丁鹏说,“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傻子。”
“对。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傻子。”
两个人又沉默了。
月亮越升越高,月亮的光越来越亮。
忽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是从太和殿的为没有人能走过来的方向。
谢晓峰的手按上了剑柄。
丁鹏的圆月抬了起来。
但那道人影走到月光下,露出了一张他们最熟悉的脸。
蓝色的长衫,懒洋洋的笑容,像猫一样轻盈的步伐。
楚留香。
“晚上好。”他说。
谢晓峰的剑柄从他手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