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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远第二次来找刘易,压根没去楼下的小诊室。
这天下午,省中医堂五楼学术厅,开跨科室病例研讨会。
刘易本来不用参加,是小高特意私发消息喊他过来。
说是孙鹤年主任点名,让他把云泽县老农的肝积病例当众再复盘一遍,肿瘤医院那边来了不少人,专门冲着这个病例来的。
刘易赶到时,学术厅已经坐满了二十来个医生。
圆桌摆成半圈,桌上摆满矿泉水和名牌,气氛正式又严肃。他没往前凑,默默找了后排靠边的空位坐下。
前排的小高瞥见他进来,悄悄回头,冲他点了下头示意。
主位上,孙鹤年正低头翻着资料,神色沉稳。
他右手边坐着赵医生,左手边留着一个空位。
没等多久,学术厅的门被推开。
宋知远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标准白大褂,胸牌端正别在胸前,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打印材料,比上次诊室对峙的资料多了一倍。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预留空位坐下,把厚重资料“啪”地放桌面。
翻开第一页,又干脆合上。
他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最后精准落在后排的刘易身上。
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提前预判、胸有成竹的冷淡示意。
会议正式开始。
先是赵医生上台汇报,讲这两个月中西医协作项目的整体进展,列举了几个跟进病例,数据中规中矩,没亮点也没差错。
等他讲完,孙鹤年抬眼,开口道:
“刘易,你上来。把云泽县那个肝癌老农的完整病例,详细讲一遍,十五分钟左右,让大家都听听全过程。”
刘易应声起身,走到台前。
拿出提前准备的CT对比图、脉案记录、病程明细,逐一分发到在座每个人手里。
他讲话语速平稳、不卑不亢,全程没有刻意吹捧中药效果。
从老农初次确诊、第一次介入、二次介入,再到术后反弹、腹水出现、肝性脑病前兆,最后出院纯中药维持,只摆时间线、只讲客观变化、只说脉象更迭。
全程平铺直叙,有理有据。
讲完的一瞬间,台下很安静。
不少医生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时不时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判断。
孙鹤年正要开口总结,桌边的宋知远忽然抬手打断。
“孙主任,我有几个疑问,想当场问一下。”
他语气听着客气,但音量刻意抬高,传遍整个学术厅,摆明了就是要当众掰扯、当众定对错。
孙鹤年看他一眼:“你说。”
宋知远直接站起身,不看主位的孙鹤年,视线死死锁着后排的刘易。
他举起手里的资料,声音清亮锐利:
“我完整复盘了这份病例,三处疑点,我直说。”
“第一,疗效归因问题。”
“病人甲胎蛋白下降、肿瘤缩小,你全部归结于后续中药调理。但介入治疗本身就有后续延迟效应,肿瘤指标本来就存在自然波动。”
“你说二次介入后指标反弹,吃中药才回落。但凭什么确定是中药起效?不是病情正常波动?你的证据链,根本不成立。”
“第二,腹水和小便恢复问题。”
“患者住院期间,赵医生全程用了利尿剂、白蛋白,都是明确起效的西医治疗手段。”
“小便回升、腹水消退,大概率是西药作用。你现在把功劳归给中药,完全排除西药干预,太片面。”
“第三,用药安全与有效性。”
“你出院方子里用了人参、灵芝。我承认体外实验有抗肿瘤倾向,但临床等级极低,不作数。”
“而且你没法确定,患者回家后有没有私自吃其他保健品、中成药。一旦有,这份病例的参考价值,直接作废。”
几句话落地,句句针锋相对。
说完,宋知远合上资料,从容落座。
整个学术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易身上,等着他回应。
孙鹤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刘易,这些问题,你现场答复一下。”
刘易起身,缓步上前,手指点着台前的CT报告和病程记录,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宋医生,我逐条回应。”
“第一,关于甲胎蛋白波动。”
“我完全认可,肿瘤指标存在自然波动,但绝对不会跟着我的药方走。”
他指着病历上精准的日期节点:
“患者二次介入后,指标反弹到八百多,当时脉象右尺沉微、命门无根,整个人气虚阳衰。那阶段我没敢调方,指标一直稳着不降。”
“直到我调整扶正方子,人参另煎、黄芪加量、重补肝肾。调方一周后,脉象先恢复,尺脉有根、命门回暖,紧接着,甲胎蛋白开始稳步下跌。”
“脉象先变,指标后变。这个先后顺序,不可能是自然波动。”
“第二,关于腹水和西药利尿的问题。”
“我从不否认西药的作用。入院第三天用上利尿剂,患者小便从两百涨到四百,仅此而已,腹水丝毫未消。”
“是我后续加入纯中医扶正利水方子之后,小便从四百涨到八百,腹围持续缩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