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脉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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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奶奶离世后的第五天,刘易在小诊室遇上一位病人,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沉紧。

午后诊室病人不多,前头两位都是老熟客,只是来调一调日常调理的方子,刘易简单核对过后,便让他们去抓药。

第三个推门进来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身深蓝色薄外套,长发束成低马尾,手里攥着一只文件袋。

她脚步放得很轻,走到诊桌前落座,双手把文件袋搁在膝盖上,掌心反复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

开口之前,她先扯出一抹浅笑,笑意浅淡,如同浮在表面的一层薄粉,粉底下藏着的情绪,看不真切。

“刘医生,我最近总觉得浑身疲乏,睡不安稳,也吃不下东西。西医全套检查做完,都说没有器质性问题。傅老的号排不上,护士就让我先来您这里看看。”

刘易微微颔首,示意她将手腕搭在脉枕之上。

女子手腕纤细白皙,皮下淡青血管隐约可见。刘易三指轻轻搭上去,脉象浮细而数,轻取便触得到,重按下去力量便渐渐衰减,寸、关、尺三部脉俱偏细。

唯独左关之处,浮起一缕极细微的弦象,好似一根绷得极紧、却又不敢全力拉扯的丝线,绷在脉底。

他凝神静候许久,才在右尺摸到一层薄薄的脉底,并非空绝,但根基虚浮,落不到实处。

再看舌象:舌质偏红,舌体瘦薄,舌尖散布细小红点,舌苔薄白而干。

刘易收回手指,缓缓发问:“睡不着,是入睡困难,还是夜里容易惊醒?”

女子略作思索:“入睡倒还算可以,就是夜里频繁醒,一晚上要醒三四回,醒了之后就再也难以入眠。早上醒来,如同彻夜未眠一般疲惫。”

“胃口如何?”

“吃一点点就饱胀,时常觉得胃脘堵闷,打嗝也打不出来。”

“大便呢?”

“偏干,两天一次。”

“平日里是不是容易心绪焦躁,心里总像堵着什么事?”

那层浮在脸上的笑意骤然淡去一瞬,转瞬又重新铺展上来。

“还好,工作忙碌,家里琐事也多。”

说话间,她目光落在膝头的文件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袋口的折痕。刘易留意到,她指甲剪得极短,边缘却毛糙不齐,分明是长期咬指甲留下的痕迹。

“孩子多大了?”

女子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及家事,声音不自觉放轻,尾音沉沉往下坠:“四岁,刚上幼儿园。”

刘易没有继续追问,在脑中梳理整套病机。

脉细数,舌红少苔,纳差便干,眠浅易醒,左关弦象显露。乃是肝郁化火,心脾两虚,阴血耗伤。治法当疏肝解郁,养心安神,健脾养血。

心中拟定逍遥散合归脾汤加减。

柴胡、白芍、当归疏肝柔肝;酸枣仁、远志、龙眼肉养心安神;白术、茯苓、党参、炙甘草健脾益气,再加合欢皮解郁宁心。

提笔写方,写到酸枣仁,他略一沉吟,将剂量从三克调整至五克。

对面女子望着他落笔的手,忽然开口:“刘医生,其实我不完全是来看病的。我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刘易停下笔,抬眼看向她。

女子拿起膝上的文件袋,摊开在桌面上。里面摞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单,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纸条。她将纸条推到刘易面前。

刘易拿起细看,纸上寥寥几味药:半夏、厚朴、茯苓、生姜、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