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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还在。”
刘易语气笃定,“而且越来越稳,再也不会轻易散了。”
老农微微点头,视线落回掌心的枣木梳坯。拇指细细抚过儿子刻出的浅痕,纹路不算规整,间距参差,些许线条微微偏斜,算不上好看。
但每一刀入木极深,力道沉实,藏着少年迟来的认真、愧疚与用心。
老农摩挲良久,淡淡开口:“比我预想的好。”
一旁的周大哥攥紧手中木料,嘴唇紧抿,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字未出,眼底却泛起温热。
辞别病房,刘易在走廊偶遇刚查完房的赵医生。
她合上病历夹,直白告知预后情况:“老人尿量稳定、肌酐回落、血氨正常,再观察几日,若无波动即可出院。”
顿了顿,她郑重叮嘱:“但肝硬化底子还在,回家必须定期复查。一旦再次出现腹水、神志异常,必须立刻返院,半点拖不得。你跟他儿子交代清楚利害。”
“出院后可长期口服中药吗?”刘易问道。
“可以持续调方养护。”
赵医生专业且开明,“每月复查一次肝肾功能、电解质,方子随证加减。条件允许,每两周门诊复诊一次,稳步调理,杜绝反复。”
刘易一一铭记在心。
傍晚时分,刘易没有返校,独自搭乘公交,去往省中医堂后方的老樟树下。
暮色沉落,老树繁枝勾勒出深沉剪影,晚风穿叶,簌簌作响,静谧安然。
他立身树下,闭目凝神,掌心依次覆于膻中、气海、命门三穴,各守十余息。
自身三焦气机稳稳归位:气海沉实内敛,命门温热不竭,膻中开阔舒展,通体澄澈平和。
心绪安宁间,他从贴身口袋摸出那截老农赠予的枣木边角料。
小小一截木头,被岁月与掌心反复摩挲,通体温润细腻,沉甸甸贴在掌心,熨帖人心。
他拿出金针,一器一木,同置掌心。
金针淬医道,凛冽温热;枣木载人心,质朴沉实。新旧相映,一暖一静,像是两代医者、两代手艺人的初心,于方寸掌心悄然相逢。
他心底轻声唤:师尊。
片刻,古朴温和的声音缓缓落于心间,清浅却厚重:
“你这些时日所做,早已胜过开方施针。你守在旁、观其变、录其脉、安其心。”
“汤药可愈病灶,针石可通经络,唯独人心、生机、存续、守望,无药可替、无针可代。”
“你往后行医,会遇沉疴顽疾,遇人心复杂,但只要你始终在场、始终倾听、始终心存敬畏,便一生不会行差踏错。”
刘易默然领会,将金针归位、枣木收好。
暮色街头,次第亮起万家灯火,照亮道旁梧桐疏枝。
他翻开随身笔记本,落笔工整记录:
老农腹水尽消,二便安稳,指标归稳,近期可出院。调方固本,健脾渗湿,守中为要。
写完合本,登车落座。
公交车缓缓前行,窗外灯火连绵倒退,流光掠影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