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出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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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出院这天,刘易特意请了半天假。

前一晚,他提前把闹钟调快了半个钟头。寅时天色未亮,整栋宿舍楼沉在静谧的黑暗里。

他轻轻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次第亮起,破开沉沉夜色。

收功之后,刘易将白大褂叠得方方正正塞进书包,又往侧袋揣了一小包茯苓糕——是昨天食堂多买的,想着老人路途颠簸,或许能垫垫肚子。

出门时天光初亮,灰蓝色的天幕澄澈又清淡。道旁梧桐树晕出淡墨般的剪影,枝丫缀满连夜凝成的露水,微风拂过,细碎水珠簌簌坠落,清润微凉。

他坐上最早一班公交,车厢空旷冷清,只有前排两位背着编织袋的老人靠着座椅浅眠。

刘易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静静望着窗外景致流转,从校园葱郁的绿荫,一点点换成医院林立灰白的高楼。

八点刚过,他抵达省肿瘤医院。

门口花坛的冬青被晨露洗得油亮青翠,沾着满满的水汽。电梯直上十三楼,走廊里交织着消毒水的清冷与早餐稀饭的温热气息,是病房独有的人间烟火。

推开病房门,周大哥早已收拾妥当。

行囊依旧简单朴素:一只旧书包、一袋叠放整齐的换洗衣物、一只常年随身的保温杯,再加上刘易之前送来的中药,以及那块刻出浅浅梳齿雏形的枣木料。寥寥几件物件,堪堪铺满一方床头柜。

周大哥收拾得极慢,动作轻柔细致,每一件东西都细细安放,像是在郑重告别这间住了十余日的病房。

那块枣木料被他单独用一块洗白的旧布层层包裹,妥帖放在书包最顶端,生怕磕碰磨损。

旧布边角磨出细密毛边,看得出来是旧衬衣袖子改的,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朴素的暖意。

老农靠在床头,换回了那件深灰色旧棉袄。

衣襟扣得严丝合缝,领口最上方的扣子也扣得整齐端正。十余日汤药调理、静心养护,老人气色肉眼可见好转。

眼白盘踞许久的黄疸尽数褪去,苍白干裂的嘴唇晕开一层浅淡血色。

颧骨的凹陷依旧存在,却不再是当初枯槁脱形的病态,紧绷贴骨的面皮慢慢舒展,皮肉重新养出了松弛的生机。

他静静坐在床沿,双脚悬空未穿鞋。周身浮肿消退大半,只剩脚踝内侧留着一圈浅浅的压痕,像久病之后轻轻落下的印记。

老农垂眸望着自己的双脚,目光悠远,仿佛在认真端详一场劫后余生、久别重逢的身体。

刘易拉过椅子,在床边稳稳坐下,抬手为他复诊。

指尖搭于腕间,脉象沉弦偏细,相较前几日,重按之下终于生出扎实底气,右关脾胃濡弱虚软的颓势消减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