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凌晨三点,寂静的病房里,老农突然开始说胡话。
周大哥趴在床沿浅浅打盹,昏沉间听见头顶传来含糊的嘟囔声。声音黏糊、含混,像是嘴里含着一汪水,吐字不清。
他猛地抬头。
只见老农双眼半睁,眼神空洞呆滞,直勾勾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嘴唇不停哆嗦翕动。
“棚子漏雨了……”
“刨子递我一下……”
“这块料子纹路歪了,不能用……”
全是几十年前木匠棚里的零碎旧事。
周大哥连着喊了两声爹,老人毫无反应,自顾自喃喃自语。
声音断断续续、忽大忽小,像一台老旧收音机夜里搜不到频道,只剩破碎杂乱的杂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人心慌。
周大哥心脏一紧,立刻按下床头铃。
值班护士迅速赶来,抬手用手电轻照老人瞳孔,又随口问了几句简单问题。
可老农彻底对不上话。
把眼前的护士喊成“陈师傅”,还迷迷糊糊追问:“我那块桃木,放哪儿了?”
护士神色一凝,立刻拨通值班医生电话。
赵医生披着白大褂匆匆赶来,脚步急促。她先快速扫过监护仪跳动的数据,又翻看整夜出入量、最新化验记录,当即安排加急抽血,同步给老人做定向力测试。
“今天几号?”
“这里是什么地方?”
所有问题,老农全部答非所问。
问日期,他答自己几岁;问地点,他含糊吐出两个字——“木棚”。
赵医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周大哥,语气干脆凝重:“肝性脑病早期。”
“血氨太高,毒素侵入大脑,意识开始混乱。”她快速下达医嘱,“立刻上乳果糖,加速肠道排氨,一小时一次,直到排便通畅。发现得早,现阶段可以压得住。”
周大哥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反复蜷缩、松开,指尖泛白。
他喉结滚动,压着颤音,小心翼翼问:“医生……他还能清醒过来吗?”
“早期大部分患者,血氨降下去就能恢复意识。”
赵医生实话实说,不留侥幸,“但肝性脑病最怕复发,每发作一次,情况就会重一次。你父亲现在脏器衰竭到了关键节点,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凌晨六点多,刘易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正在宿舍阳台站桩,看到屏幕上周大哥的名字,心里瞬间一沉。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沙哑干涩、几乎破碎的声音,压抑着哭腔:“刘医生,我爹昨晚开始说胡话,医生说是肝性脑病……用了乳果糖,一直没排便……我……”
最后半句话没说完,一声极轻的哽咽猛地被他强行吞了回去。
“我马上到。”
刘易果断挂了电话,收功、换衣、收拾东西。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熟睡,苏子陵睡得安稳。他随手往包里塞了水和饼干,轻手轻脚出门,快步冲下楼。
清晨的风带着刺骨凉意,直直灌进衣领。
早班公交人极少,车厢空旷安静。刘易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破开灰蒙蒙的天际,路面积水映着细碎金光,安静得刺眼。
他在心底轻唤师尊,没有声音回应。
但他清楚,师尊一直在。那些刻在竹简上的医理、藏在心底的道,从来都陪着他。
只是今天的病机、人心、生死,更深、更沉、更难参透。
八点刚过,刘易赶到医院。
赵医生刚查完房,手里捏着一沓崭新的化验单,直接递到他面前。
血氨数值相比上次直接翻倍,肌酐再度小幅走高,唯有胆红素勉强稳住。
“乳果糖用了两次,依旧没有排便。”
赵医生语气严肃,“中午之前再不排便,立刻灌肠排毒。另外,从现在开始,绝对禁止一切口服中药。你之前的方子有人参温补,现阶段补药只会堆积血氨,加重脑病,风险极大。”
刘易重重点头,快步走进病房。
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农半靠在床头,双眼半睁半阖,眼神涣散空洞,彻底失了神。
嘴唇覆满干枯白皮,双手无意识搭在被面,指尖不停反复捻动、捏合,像是手里正拿着木料、刻刀,在虚无里重复几十年的木匠活。
周大哥坐在床边,拿着湿毛巾,一遍遍轻柔擦拭父亲干裂的嘴角,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熬得憔悴麻木。
看见刘易进来,他勉强抬了抬头,什么也没说,眼底的疲惫和无助却一览无余。
刘易落座床边,抬手切脉。
脉象沉弦急促,重按无根、虚弱无力。右关脾胃脉几乎摸不到搏动,左关肝脉弦硬紧绷,锋利如刀。
他伸手贴上老人额头,皮肤干燥发烫,虚热外浮。
再依次体察命门、气海、膻中三处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