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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易第一次给他开的方子。
住院这些天,无论换药、调方、反复辨证,他始终贴身揣着这张旧方子,寸步不离。
老农小心翼翼捏着纸片,抬手指向方子最底端,声音轻得像雨丝:“刘医生,这里这个字,念什么?我一直不认得。”
刘易低头看去,是他当初落笔写下的嘱字。
“这个字念嘱,嘱咐的意思。”他轻声解释,“就是叮嘱您按时服药、忌口静养、好好养身。”
老农恍然点头,小心翼翼将方子重新对折、叠好,一层一层裹回粗布包里,塞回贴身口袋,最后抬手在外衣上轻轻按了两下。
像是护住一份救命的希望,护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不多时,周大哥办完手续归来,手里攥着出院小结和缴费单据。
他看着气色渐好的父亲,又看向连日奔波操劳的刘易,眼底满是感激,喉头微微滚动:“刘医生,这些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我们今天就回老家了。你给我个地址,等家里花生熟了,我一定给你寄一袋,尝尝自家地里的东西。”
刘易笑着摆手婉拒:“不用的,叔能稳步恢复,就是最好的结果。回去好好照顾他,按时吃药就行。”
他主动拎起行李,送父子二人走出住院楼。
细密雨丝打在台阶上,溅起细碎水花。路边等着一辆沾满泥点的银灰色面包车,朴素又寻常。
临上车前,老农忽然回身。
他枯瘦却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刘易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掌心厚重的老茧,轻轻蹭过刘易的指腹,质朴又滚烫。
老人嘴唇微微颤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一遍,又一遍。
直到儿子轻轻搀扶,他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合拢的瞬间,隔着一层雾蒙蒙的车窗,刘易看见老人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朝他摆了摆。
雨雾朦胧,那只布满风霜的手,像一截熬过寒冬、执着等待春日的老枝,温柔又倔强。
刘易立在台阶上,静静目送面包车驶远,直到车尾消失在雨巷拐角。
细雨落在脸颊,微凉清透。他拉起外套帽子,转身朝学校走去。
走至半路,手机轻轻震动。
是肿瘤科陆医生发来的消息,简短却振奋人心:
“二次介入定在四周后,这段时间全力养身体,中药继续配合。患者肝功能恢复远超预期,你扶正固本的方药,起到了关键作用。”
刘易驻足路边,反复看完这条消息,心底积压多日的沉重与紧绷,尽数散去。
雨势渐收,冷风穿过枯落的梧桐枝,裹挟着雨后清冽干净的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通透,连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安稳踏实。
可这份难得的轻松,仅仅持续了短短一夜。
回到学校,一场潜藏已久的暗涌,骤然汹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