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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十月初。
甄嬛从景仁宫出来,脚步有些虚。
她身上不见半分昔日恩宠正盛时的明艳华彩,素净得紧。
方才在皇后面前,那张温和的笑脸底下藏着什么,她不是看不出来。
五阿哥满月宴那日,她便隐约觉得皇后不对劲,今日更是确定了。
皇后上次算盘打空了,如今名为抚慰,但话里话外的暗中试探,分明是想刺激她,借她的手出手。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要走快两步,转角处猛地撞上一人。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
一声尖利的呵斥炸在耳边。
甄嬛撞得后退半步,仓皇抬眸。
齐妃。
一身苏绣旗装,金线在日头下扎眼得很。旁边站着富察答应,淡紫缎袍,下巴抬得比脖子还高。
齐妃看清是她,嘴角往下撇了撇:“我道是谁,原来是莞贵人啊。”
她上下打量着甄嬛,“怎的,莞贵人失了龙胎,连带着眼珠子也跟着丢了不成?”
甄嬛稳住气息,低头道:“是嫔妾未能看清,冲撞了齐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富察答应扭着腰跨前一步,“昔日仗着恩宠谁都不放在眼底,莞贵人今日装出这副可怜相给谁看?”
齐妃尚有些顾忌甄嬛昔日盛宠,倒还端着,摆了摆手:“咱们走吧,见了她就晦气。”
“娘娘,她当然晦气,害得你和三阿哥不能团圆。”富察答应接口道,“如今见了您,竟连跪拜大礼都省了。”
甄嬛深吸一口气,屈膝单腿跪地,“还请齐妃娘娘恕罪。”
“罢了,”齐妃哼了一声,“你别出来碍本宫的眼,有多远滚多远去。”
富察答应一把拽住她袖子:“娘娘糊涂!如今这后宫,妃位就您最尊。您今日不拿出点款来,往后谁还把您放在眼里?”
见齐妃仍面色犹豫,她凑近齐妃耳边,声音压低了,却刚好能让甄嬛听见。
“要不是她狐媚,皇上怎会冷落咱们?要不是她向皇后告状,皇后会罚您不许见三阿哥?娘娘,您都忘了?”
齐妃的脚步顿住了。
甄嬛跪在地上,听见那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齐妃耳朵里。
她忽然觉得不对……富察氏在挑火,挑得很刻意。
“我没忘!”齐妃想起新仇旧恨,猛地转过身,手指直直戳向甄嬛,“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甄嬛抬起头,声音很轻:“事情有因才有果,您为何会被皇后惩罚?”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死:“若不是嫔妾没有将事情禀报给皇上,娘娘所受的惩罚又何止是不能见三阿哥那么简单?”
这话一出,齐妃愣了一瞬。
她一直以为甄嬛得宠时暗中告了状,怕皇帝秋后算账,因此惴惴不安了许久。
如今听她说并未告状,下毒的事早已死无对证,甄嬛又失了圣心,她忽然觉得腰杆硬了。
加上被皇后夺了三阿哥之后,她本就是六宫里最大的笑话。眼前的甄嬛,就是一切晦气的根源。
“好啊!好啊!”
齐妃指着甄嬛的鼻尖,声音都变了调,“连你都敢顶撞本宫了!翠果——打烂她的嘴!”
眼见事态要闹大,甄嬛咬了咬牙,改作双膝跪地的大礼:“还请齐妃娘娘恕罪……”
她的退让没换来半分转圜。
反倒让人觉得她是穷途末路、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