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风起金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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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清霜落尽,翌日天光破晓,鎏金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铺满整座紫禁城。五更天鼓响彻皇城,文武百官蟒袍玉带,依序立于金銮殿阶下,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昨夜太后在慈安宫连夜传信,召宗室老臣、御史言官私下会面互通声气,人人心中都清楚,今日早朝,必有惊天变局。

所有人都在赌。赌帝心凉薄,赌帝王终究抵不过祖制舆论,赌那位盛宠在身、却身负“不祥流言”的晚贵人,今日必被拉下,禁足深宫。

辰时一至,殿门大开。秦臻龙袍加身,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冷峻,缓步登阶落座。他眼底无半分温度,面容沉静淡漠,让人看不出丝毫喜怒,无人知晓昨夜勤政殿内的温柔暖意,只剩九五之尊的威严肃穆,压得满殿百官心头紧绷。

百官跪拜行礼,山呼万岁,声响规整却暗藏浮动。礼毕起身,未等帝王开口,位列榜首的几位宗室王公已然率先出列。为首的老太傅须发皆白,手持护朝笏板,神色凛然,字字铿锵,响彻整座金銮殿。

“臣有本奏。近日天象反常、秋涝微生,朝野流言四起,皆言后宫晚贵人命格相冲,祸及社稷,惊扰国运。为保江山安稳,臣请陛下,将晚贵人禁足长乐宫,彻查灾异根源,以顺天意,以安民心!”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瞬,随即数十名御史、朝臣接连跨步出列,此起彼伏的恳请声层层叠叠,响彻殿宇。“臣附议!”“臣附议!”

密密麻麻的跪拜身影,几乎占了满朝文武半数。联名奏疏被双手高举,纸页厚重,裹挟着宗室朝堂的滔天压力,直直呈递御前。声势浩大,步步紧逼,俨然是百官逼宫之势。殿外秋风穿殿而过,卷起殿角旌旗猎猎作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慈安宫中太后正在静候消息,满心笃定,只等着早朝之上百官合力进言,逼得陛下下旨。只要沈薏晚被禁足,待日后再罗织罪名,便可彻底抹去这颗眼中钉,届时后宫由她掌控,朝堂外戚掌权,皇权亦要受她掣肘。

满殿附议之声,无人敢忤逆大势。余下未曾出列的官员,或是迟疑观望,或是胆小畏祸,尽数缄口不言。一时之间,仿佛朝野大势已定,无人能逆转局面。

秦臻端坐龙椅,眸光淡淡扫过下方跪伏的一众朝臣,眼底寒色层层沉淀,无半分波澜,既无震怒,亦无松动,只静静看着这场精心编排的闹剧落幕。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冷冽,穿透满殿嘈杂,自带帝王威压:“说完了?”

老太傅抬头,语气愈发恳切强硬:“陛下!天意昭昭,不可不信!朝野人心惶惶,不可不宁!晚贵人不祥,一日不除,朝堂一日不安!恳请陛下圣裁!”

“天意?”秦臻轻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弧度,“何为天意?”

他抬手,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一声轻响,殿内瞬间死寂,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钦天监近日所奏星象异动,朕已令人彻查,乃是旧年星轨偏移的常态之象,非关人事,更无关后宫。”秦臻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尔等身为朝臣,食君之禄,不思安民守土、理政济民,反倒借虚无天象,构陷后宫贵人,搅动朝野人心,何其荒谬。”

老太傅脸色骤变,急忙叩首:“陛下!天象示警绝非空穴来风,朝野流言汹汹,绝非无的放矢啊!”

“流言?”秦臻眸光骤然锐利,如利刃破冰,扫过殿中众人:“朕倒想问问诸位爱卿,你们口中汹汹的流言,究竟是朝野民心所向,还是尔等私心作祟、刻意造势?”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殿外立候的内侍。数名内侍快步入殿,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卷宗、无数市井文书与百姓供词,整齐陈列于殿中案几之上。纸张堆叠如山,密密麻麻,皆是连日来暗中搜集的实证。

满殿文武百官见状,心头齐齐一沉,莫名生出滔天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