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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被弃于空旷寒凉的殿宇中,华贵凤袍尽数被收,只着一身素衣,鬓发凌乱,独坐冰冷床榻。窗外夜风呼啸,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声声凄冷,恰似她破败的余生。
她抬手抚上自己空空的发际,曾经凤冠霞帔、母仪天下,万众朝拜、尊荣无限,如今一朝倾覆,只剩孤身一人,枯灯为伴。
她闭上眼,眼底只剩无尽悲凉。
她斗了半生、争了半生,算计人心、搅动朝局,终究沦为太后棋子、帝王霸业的垫脚石。
可笑,可叹,更可悲。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唯独慈安宫灯火未熄。
整座宫殿依旧华贵肃穆、香烟袅袅,看似宁静安然,内里却暗藏汹涌算计。
太后褪去了白日端庄恭顺的宫装,一身素色常服端坐于暖榻之上,眉眼间再无半分悲悯谦和,只剩深沉冷寂与老辣算计。白日在城楼亲手舍弃废后的温顺姿态,早已尽数褪去。
贴身老嬷嬷垂手立在殿中,低声回禀:“太后,废后已彻底禁入冷宫,族人尽数罢官待查,宫中依附废后的宫人、女官、禁军小将,今夜已被皇上连夜肃清,一一拿下,无一人遗漏。”
太后指尖轻捻佛珠,动作缓慢慵懒,眼底寒芒沉沉:“倒是利落。”
“皇上蛰伏数年,一朝归京,手段狠绝果决,远超先帝与本宫预料。从前本宫只当他隐忍内敛、根基尚浅,如今看来,是本宫低估了他的城府与魄力。”
老嬷嬷轻声道:“太后,如今废后倒台,后宫无人能与您抗衡,本该是您独掌六宫、稳坐尊位的大好时机,可皇上对沈娘娘太过偏爱,日后六宫权柄,恐难落入慈安掌控。且皇上已然疑心您……”
“本宫自然知晓。”太后淡淡打断,语气凉薄,“今日城楼之上,秦臻看本宫的眼神,哪里是看待尊长,分明是审视仇敌。”
“宇文灵羽是本宫送出,后宫制衡之术出自本宫手笔,废后作乱、朝局动荡,本宫坐观成败、暗中渔利,这些事他心知肚明,只是暂无实证,奈何不了本宫。”
她身居深宫数十年,最懂帝王权术、朝堂规则。
无凭无据,贸然清算太后,便是帝王落人口实,背负不孝苛名,动摇皇权根基。秦臻隐忍不发,便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连根拔起的契机。
“那太后,我们如今该如何行事?”老嬷嬷忧心发问。
太后抬眸,眼底精光内敛,语气笃定沉稳:“安分,蛰伏,不露头角。”
“从今往后,慈安宫彻底闭门谢客,不问后宫事、不涉朝堂事、不见外朝臣。废后残余势力,本宫尽数切割,绝不沾染半分。”
“他要肃奸、要平乱、要稳朝局,本宫便做那最顺从、最安分的太后,让他抓不到半点把柄,寻不到半分清算的由头。”
她深知,眼下时局,退让便是最好的自保,蛰伏便是最优的反击。
老嬷嬷恍然点头,又低声补道:“北疆范明朗大军已然逼近边境,不日便会开战,这对我们而言,算不算转机?”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笑,藏尽算计:“自然是转机。”
“外患当前,皇上必先攘外,再安内。北疆战事一日不平,他便一日不敢动慈安宫。本宫只需静静蛰伏,待他与范明朗两败俱伤、朝堂再度动荡,届时,本宫依旧是稳坐钓鱼台的最终赢家。”
她这一生,最擅长坐山观虎斗,最擅长借势谋局。
废后倒台,不过是棋局换子,而非棋局终了。
“另外。”太后眸光微沉,沉声吩咐,“暗中传信给本宫母家旧臣,让他们近期收敛言行,谨言慎行,切勿站队、切勿妄言、切勿结党。全数蛰伏,静待时局。”
“是。”
殿内重归寂静,香烟袅袅,遮掩了满殿深沉算计。
慈安宫看似与世无争、安分守己,实则早已布好层层暗棋,只待时局变动,伺机翻盘。
今夜皇城肃清的,从来只是明面上的乱局。
最深的阴霾,依旧藏在慈安宫的高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