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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击持续了三天。
装甲列车的车厢里,桌面上摊着前线的战报,艾莉亚坐在桌子一侧,手里攥着一支铅笔,笔尖抵在战报边缘,没有落下去。苏斯洛夫坐在对面,浅灰色的眼睛扫过桌面上摊开的那几页,手指搭在纸面上,指腹按着某一行字,没有移开。两个排长和无名站在桌子周围,有人靠在车厢壁上,有人蹲在弹药箱旁边,目光都落在桌面上那些战报上。
“这些卡巴内不对劲。”苏斯洛夫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搁在桌沿上。他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它们好像有组织一样。”
艾莉亚点了点头。她把铅笔搁在战报上,手指按着纸边,目光落在那些记录着进攻时间和方向的行数上。从它们的进攻情况能看出来。炮击刚开始的时候,它们如同往常一样一股脑地涌上来。城墙缺口里涌出来的卡巴内像潮水一样,从缺口到山脚,从山脚到战壕前沿,一路往前压,没有队形,没有节奏,只是凭着数量和密度往前推。但很快就停了。涌出来的数量突然减少,然后不再从缺口正面往外涌,而是开始有规律地从不同角度进攻。一次从塌方堆后面绕出来,一次从矿车残骸后面往外钻,一次从城墙外侧那段被炮火犁过的碎石坡面下段往上摸。每次出来的数量不多,但都是朝防线的不同位置试探,摸一下,被打回去,再换一个位置,再摸一下。
“像是在找防线薄弱点。”艾莉亚喃喃自语。
包括矿道方向。今天凌晨三点,明明炮击已经停止了,但矿道那边突然出现了动静。一支由数名技尸率领的卡巴内群从矿道深处摸出来,没有走主道,从侧面的支道绕过来,一直摸到矿道口附近才被发现。幸好犀牛坦克一直留守在矿道口,车顶的机枪和同轴机枪同时开火,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技尸打翻,同时前压堵住矿道,才没让卡巴内突破。如果不是坦克一直守在那里,那次偷袭很可能就摸到防线后面来了。“明明炮击已经停止了,矿道却出现了偷袭。”艾莉亚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搁在桌沿上,“炮击还在持续,可现在已经没有卡巴内再出来了。”
“海门城里有上万的卡巴内。”艾莉亚说,“但它们不出来。它们知道外面在打,知道出来会被炮火犁。它们在里面等。”
一个排长蹲在弹药箱旁边,把手里攥着的半截铅笔在指间转了一下,抬起头。“无疑它们是有组织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顿了一下,铅笔在指间停住了。“难道它们已经拥有意识了吗?”
艾莉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把众人的目光从沉默中拉回来。她把铅笔搁在战报上,笔尖朝外,和纸页边缘对齐。“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答案。”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它们是受控制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苏斯洛夫脸上移到那个提出“意识”猜测的排长脸上。
“我和无名一直都能感受到。海门城里有那个东西,那个卡巴内瑞。它的能量比黑烟还强,比那上万只卡巴内加起来还强。”她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武装带上。“我借助无名的灵能,能感觉到它不时发出的频率。有规律的,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发信号。那可能就是在指挥卡巴内。
云母当主之前说过,海门城的城主叫景之。那个卡巴内瑞,很可能就是他。”
众人听到这句话,竟然少见的一齐沉默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炮位方向传回来的沉闷炮声。
有人轻轻问了一句:“会不会是……”
苏斯洛夫打断了他。“应该不会。”声音不大,但很果断。“如果是的话,不会这么弱。”他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桌沿上,指腹按着桌面。他没再往下说。其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心灵控制,生化怪物,这太像尤里军的科技了。
他说“应该不会”,只是一种心理安慰,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艾莉亚听过一点尤里军的事,但只知道是敌人,只知道是敌对势力里最棘手的那一类。再多的,齐才没有跟她说过。
无名则是完全不知道。她站在艾莉亚身侧,黑发用白色发带束在脑后,看着几个正在说话的人,没有插嘴。他们没解释,她就不打听,只是默默听着,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不管怎么样。”艾莉亚打断了几人的交流。她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每一个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她。“上万卡巴内,一个怪物一样的黑烟,再加上一个能控制它们的存在。”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苏斯洛夫脸上移开,又扫过几个排长。“危险太大了。我只能想到一个办法了。”
她看向苏斯洛夫。苏斯洛夫迎上她的目光,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淡。他点了点头。很明显他也知道是什么。艾莉亚随即转向无名:“快找发报员来。向壁垒城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