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碾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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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后,卡巴内如潮涌般出现在众人眼前。它们从主道和岔道口同时涌出来,灰白色的躯体挤在一起,像一堵会动的墙。眼睛在黑暗中亮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从通道深处一直延伸到坦克车灯的边缘。它们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像下雨一样的沙沙声,混着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吼,把通道里所有的安静都填满了。

士兵们没有动。两个班的步兵贴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枪口朝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呼吸在防毒面具里放得很慢。他们在等。坦克的引擎声骤然拔高,车体微微一震,炮塔上的机枪开始转动。车顶的12.7高射机枪率先开火。

枪声在通道里炸开,像有人用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铁板上,回音从岩壁弹到顶板,又从顶板弹回来,混成一片持续而密集的轰鸣。弹链在枪膛里哗啦啦地响,弹壳从抛壳窗跳出来,落在车体装甲上,又滚到地面,堆成一小堆暗金色的山。子弹打穿了第一只卡巴内的胸口,弹头带着碎裂的骨渣继续向前,钻进第二只的腹部,再从第三只的肩膀穿出去,直到第四只的脊椎上才停下。一只子弹串了四只卡巴内,速度才慢下来,卡在最后一只的躯体里。

pKt同轴机枪紧跟着开火。枪声比高射机枪更脆、更密,像有人在通道深处不停地折断干树枝。子弹成排地扫过去,把前排的卡巴内打倒,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挤,又被下一排子弹打翻。四挺机枪——两台坦克各两挺——同时开火,火力在通道里交叉成一片,把卡巴内的浪头堵在岔道口外面。尸体在岔道口堆起来,越堆越高,堆成一道灰白色的矮墙。后面的卡巴内从矮墙上翻过来,脚还没落地就被子弹打穿,栽进墙根底下的尸堆里。

坦克缓缓发动。引擎的低吼从车体内部传出来,履带开始转动,碾过洞口的碎石,碾过地上散落的空弹壳,碾过那些从矮墙上翻下来还没死透的卡巴内。履带的齿槽咬进尸体的皮肉里,发出一种湿而闷的碎裂声,像踩碎一层结了薄冰的水洼。车体向前推进,炮塔上的机枪还在扫射,弹链在供弹口里滑动,弹壳在车体装甲上叮叮当当地跳。

两个班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贴在车体两侧和后方,脚步随着坦克的推进节奏移动。他们没有开火。枪口朝前,目光扫过坦克两侧的缝隙,扫过那些从尸堆缝隙里伸出手来的卡巴内,扫过岔道口深处那些还在涌出来的暗红色眼睛。他们在等坦克的机枪停火。机枪停火的时候,就是他们补位的时候

坦克推进到岔道口。尸体堆得太高,履带从上面碾过去的时候,车体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后面的步兵跟着越过尸堆,靴底踩在碎裂的骨头和黏滑的体液上,脚步没有乱。左侧岔道深处的火焰还在烧,烧着的卡巴内在巷道里翻滚,把火焰带到更深处,引燃了更多干燥的衣物和皮肤。右侧岔道的卡巴内少一些,坦克的车灯照过去,能看见它们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主道更远处的卡巴内也在涌来,但队形已经散了,没有岔道口那股密集的冲势。坦克的机枪间歇性地扫射,每次点射都带走一排。

队伍缓慢前进。坦克在前,步兵在后,机枪停火的时候,步兵的枪声接上去,把坦克两侧和后方那些漏网的卡巴内清理掉。一个步兵打空了弹匣,退到坦克侧面,换弹,再上前。另一个步兵蹲下来,朝尸堆缝隙里伸出来的手臂补了一枪,那只手垂下去,不动了。无名走在坦克右侧,AK上好最后一个弹匣,腰间只剩下空了的弹袋,枪里子弹打了两发,还有二十八发。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落在坦克车灯照出的那片不断延伸的黑暗上。那里还有眼睛在亮着,但比刚才稀疏了,像一场被浇灭了大半的火。

突然,紧跟着犀牛坦克的无名身前,两个趴在地上的卡巴内暴起。它们贴在地面上已经很久了,身上覆盖着一层碎石粉末和卡巴内的碎块,和周围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在坦克的机枪扫射和履带震动中,它们一直没有动,直到无名的靴子踩进它们中间那段狭窄的间隙,才同时从地面上弹起来。

无名迅速后退。她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身体微微后仰,让第一个卡巴内的爪子从她胸前几厘米处划过,指尖锐利的风扫过她防毒面具的边缘。她的手上AK已经挥出去了,刀尖从下往上刺入第一只卡巴内的胸腔,穿过肋骨间隙,刀身没入到枪口。她感觉到刀尖触到了一层坚硬的阻力——心脏的钢铁覆膜——然后刀尖从覆膜边缘滑过去,从侧面刺进了心脏。卡巴内的身体猛地绷紧,爪子在空中抓了一下,又垂下来。无名单脚撑地,左脚蹬出去,靴底踩在卡巴内的胸口上,用力一蹬,把尸体从刺刀上踹下来。尸体向后飞出去,撞在第二只刚从地面上爬起来的卡巴内身上,两只一起滚倒在地上。

无名没有停顿。枪口对准地上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卡巴内。两发子弹,每只脑袋一发。第一颗子弹从第一只卡巴内的后脑射入,穿过颅腔,从眼眶穿出,带出一蓬灰白色的组织液。

第二颗子弹打在第二只的额骨上,弹头钻进颅骨后翻了个角度,从耳后穿出来。两只卡巴内的身体同时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身后传来枪声。两个班的步兵中有人正在射击,子弹从无名身侧飞过去,打在坦克车体侧面。无名回头看了一眼,一只卡巴内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坦克的车体,正贴着炮塔的侧面往上攀,爪子抠着装甲板的铆钉缝,已经快够到炮塔顶部的舱盖了。步兵的子弹打在它的脊背上,把它从车体侧面打下来,摔在履带旁边。另一只从坦克后部爬上去,被后方的步兵用枪托砸下来,摔在碎石地面上,补了两枪。

“小心诈尸!”无名大喊,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滤罐传出来,被通道的回音拉长,又压扁。“所有尸体一律补枪!”

车长听到了她的喊声。他之前一直在操作车顶的高射机枪,上半身从舱盖里探出来,手里攥着机枪的握把。听到“诈尸”两个字,他把高射机枪的握把松开,缩回炮塔内部,把舱盖从里面合上,锁死。高射机枪的射击停了。同轴机枪还在开火,但射速降下来了,改为短点射,每一发都打得更准。炮塔缓缓转动,炮管对准了通道更深处那片还在涌动的暗红色光点,但主炮没有开火——隧道里不能用炮,这是艾莉亚的命令,也是车长自己的判断。炮塔转动只是为了提供更好的观察角度,让车内的潜望镜能看清前方的状况。

队伍继续推进。坦克在前,步兵在后,同轴机枪的短点射和步兵的步枪声交替响着,把通道深处残余的卡巴内逐一清理掉。尸体在坦克前方越堆越厚,履带碾过去的时候车体反复轻微倾斜,又反复恢复平稳。左侧岔道里的火焰还在烧,已经蔓延到了岔道深处,把整条岔道变成了一条火道。右侧岔道的卡巴内几乎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几只贴在岩壁最深处,被同轴机枪点射一一打掉。主道更远处的卡巴内也在减少,从成群的涌动变成稀疏的散兵,从稀疏的散兵变成偶尔一两个从黑暗中冲出来的独影。

队伍推进到主道尽头,前方不再有卡巴内的叫声传来。通道深处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从左侧岔道里远远地传来,和坦克引擎的低吼混在一起。无名停下来。她站在坦克后方大约五米的位置,身边是通道右侧的岩壁。

她感受着通道内部残留的信号。密集的涌动已经消失了。成群的卡巴内不存在了。剩下的,在左侧岔道更深处,有零星的几个光点,正在火焰的边缘缓慢移动。右侧岔道几乎没有。主道尽头更远处,有两个,也许三个,在黑暗中游荡,没有形成集群。

她睁开眼,转过身,朝身后的两个班做了个手势。手势很简单:撤退。

两个班的步兵交替后退,枪口始终朝着通道深处,脚步在碎石上踩出细碎的声响。坦克的引擎开始倒转,车体缓慢后移,炮塔还指向前方,同轴机枪的枪口在黑暗中留下最后一道短促的扫射,把一只从岔道口探出头来的卡巴内打翻在地。

队伍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岔道口,经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尸堆,经过岩壁上被火焰熏黑的凿痕,经过倒伏的木柱和断裂的枕木。火光在他们的背影后面慢慢缩小,最后缩成一个遥远处微弱的、忽明忽暗的橘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