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海门炮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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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从通道口走出来,晨光已经照到了矿场高地的边缘。

无名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在洞口外侧的碎石路面上,防毒面具上沾着通道里的灰和干涸的体液,滤罐表面的白霜已经化尽了,只剩下暗绿色的金属壳在晨光中泛着哑光。她身后跟着两个班的步兵,队形没有变,只是每个人的防毒面具上都多了一层灰,有几个人的军装上溅着暗色的斑点,有人的袖口被刮出了毛边。

无名走到艾莉亚面前,停下,立正,抬手敬礼。她的手指并拢,指尖抵在帽檐旁边,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艾莉亚。艾莉亚还了礼,动作干脆利落。苏斯洛夫站在艾莉亚侧后方,防毒面具挂在腰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无名,等着她开口。

“报告。”无名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滤罐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通道内卡巴内已清剿完毕。主道、左右岔道均已搜索。击毙数量初步统计在一千以上,具体数字待后续清点。我方无伤亡。”

无伤亡。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周围听到的人,反应各不相同。两个班的步兵站在无名身后,有人微微挺直了腰杆,有人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换了个姿势挎着。

海门联军则发出不整齐的,此起彼伏的惊叹。他们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通道里那种地方,狭窄、黑暗、前后都是石壁,卡巴内从岔道里涌出来的时候,你连退都退不了几步。进去之前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完整地走出来。现在他们出来了,一个没少。

苏斯洛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去安排后续的通道封锁和清点工作。艾莉亚站在原地,看着无名把防毒面具从脸上摘下来,挂在腰间。无名脸上沾着一点黑色的灰,额角的碎发被汗水贴在皮肤上,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亮了一些。艾莉亚伸出手,帮她把那缕贴在额角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从她颧骨旁边掠过,把沾在上面的灰蹭掉了一点。无名微微偏了偏头,让她的手指从耳廓旁边滑过去。

远处的虎落军队伍里,有人正在看她们。三百个虎落军士兵站在矿场高地的碎石路面上,队形比出发时更松散了,有人蹲着,有人靠着矿车残骸,有人把喷流铳抱在怀里,枪口朝下。他们的目光落在两个班的红军步兵身上,落在他们干净的队形和整齐的装备上,落在他们防毒面具后面那些看不出表情但明显没有受伤的脸上。一个虎落军士兵把嘴里的草根吐出来,用脚尖碾了碾,没有说话。他旁边的人把枪托在膝盖上磕了一下,把卡住的枪机震松,也沉默着。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年轻的虎落军士兵坐在矿车底盘的铁架上,看着那些红军士兵从通道里走出来,一个接一个地,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捂着伤口喊人抬担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后膛枪,枪管上的锈迹还没有擦干净,枪托上有一道新的裂纹,是刚才列队时不小心磕在矿车角上碰出来的。他把枪换到另一只手里,又换回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路站在虎落军队列前面,白头发被晨风吹得散乱,口髭整个过程,也看完了那两个班步兵从通道里走出来的全过程。他的目光从红军队列移到通道口那片还在往外渗着冷气的黑暗里,又移回来。清裕站在他侧后方,手指搭在枪套上,拇指按着皮面,没有说话。茂狩在队列另一端,手搭在刀柄上,指腹摩挲着刀鞘上剥落的漆面,目光落在坦克上。那两台犀牛坦克已经从通道口退回来,停在洞口外侧的空地上,引擎熄了火,排气管里还有余热在空气中微微扭曲着光线。履带缝隙里嵌着碎骨和干涸的暗色痕迹,车体前装甲上溅着一层灰白色的斑点,是卡巴内的体液在装甲板上干透后留下的。

零伤亡。这三个字在矿场高地的晨风中慢慢散开,落到每一个听见的人耳朵里。有人把它咽下去,有人把它放在心里掂了掂。对那些虎落军士兵来说,这场仗打完了,通道里的卡巴内清掉了,红军的人一个没少,干净利落地从那个他们自己三天前只敢走一半就退回来的地方走出来。相信此刻在此的海门联军的每个士兵都是羡慕的,荣誉是将军的,命可是自己的。

黑路和茂狩对视了一眼。茂狩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合上了。清裕的目光从红军队列那边收回来,落在黑路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冷风从矿坑深处灌上来,把虎落军队列里几个士兵的衣摆吹得翻卷。风打在黑路的脸上,把他额前的白发吹得向后飘起。他站在那里,军装外套的领口竖着,铜扣系得严严实实,但后背的衣料

那些在谈判桌上的周旋,那些在条件上的讨价还价,那些在心里盘算过的筹码和底线,在此刻的黑路看来,简直可笑至极。他之前以为那两台铁车、那些传单、那些防毒面具后面的脸,是红军用来撑场面的东西。

他以为谈判桌上的筹码是兵力、是骏城、是矿场高地的地利。现在那些想法全被掀翻了。卡巴内从通道里涌出来的时候,他在洞口外面听见了里面的枪声、吼声、火焰的噼啪声。他以为会有人被抬出来,会有人捂着伤口,会有人断胳膊断腿。他等着那个场面,等着从那种场面里找到一点可以在谈判桌上继续周旋的缝隙。但那个场面没有来。无名领着士兵们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不少,一个没伤,队形没散,脚步没乱。零伤亡。这三个字从无名的报告里传出来的时候,黑路的后背就已经湿了。

如果说卡巴内真的从通道里涌出来的时候,黑路心里还有几分佩服——佩服艾莉亚的侦查能力,佩服他们的镇定,佩服他们敢进去、敢开火、敢往前推——那么到无名领着士兵们一个不少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黑路心里只剩下恐惧。

他见过很多仗,见过很多人死,见过很多部队打光,但从没有见过一支队伍走进那种死地之后还能一个不少地走出来。这不是运气,不是勇敢,是真正的实力。是那种他站在洞口外面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看着她们并排站着就本能地觉得脊背发凉的东西。

如果说此刻黑路等人还有一点与红军谈条件的想法,那么他们就不配当这个将军了。

“保持冷静”黑路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冷风从鼻腔吸进去,压到肺底,又慢慢吐出来。冷风灌进胸腔的时候有点疼,但疼让他清醒了一些。

现在他只想在接下来配合红军打得漂亮一点。隧道打通了,海门城就在前面。仗还没打完,联军还有用,骏城还有用,鸣神还有用,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这几个念头过了两遍。对,自己还有鸣神。联军还有大量的火炮——那些从幕府军和虎落军带来的旧炮,虽然比不上红军那种打穿砖墙的速射炮,但数量堆在那里,轰起城墙来还是管用的。这些是他们没有或者说没带来的东西。海门城里的东西不是那么轻易能拿下的。这样还算得上发挥些作用。黑路这样自我安慰着。他把竖着的领口拢了拢,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身后的虎落军队列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休整。士兵们散了开去,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矿车残骸上,有人把后膛枪的枪膛打开又合上。黑路站在那里,看着红军队列方向。无名已经归队了,艾莉亚正在和苏斯洛夫说话,两个班的步兵在坦克旁边重新列队。风还在吹,把矿坑深处的冷气一层一层地卷上来,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黑路把汗湿的后背从冷风的方向侧了侧,让风打在侧肩上。

黑路朝艾莉亚走过去。他步子迈得比平时慢了一些,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脚下打滑。风从矿坑方向灌过来,把他的白发吹得向后飘,外套下摆翻卷了一角。他在艾莉亚面前站定,离她大约三步远,停下来。艾莉亚正和苏斯洛夫说完话,转过身看见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铺直叙,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