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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母在桌尾动了。他把搭在手臂上的那缕桃红色长发拢到耳后,手指顺着发丝捋了一遍,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桌沿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不再是之前那种靠在椅背上的松弛姿态。那张总是不爽的脸上多了一层锐利,眉心那道竖纹拧得更深了。
“这段路线由我负责。”他的声音不大,但比之前清亮了一些,带着一种被质疑之后的硬。他看着艾莉亚,桃红色的瞳仁里亮着一层薄薄的光。“我们探查过隧道,卡巴内很少。我的城防军撤出来的时候从通道走过一次,里面几乎是空的。”
艾莉亚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搭在下巴上,手指托着下颌,像是在把云母的话放进去,和刚才无名告诉她的信息对照着看了一遍。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折好的图纸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来,看着云母。“你们最近一次探查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云母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日期他在心里已经过了好几遍。
“是吗”艾莉亚舌尖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桌边所有人听。“三天。卡巴内的游荡速度,三天,几乎不可能从通道外面这么高密度地过来。”想到这,她停了一下,手指从下巴上移开,搁在桌面上,指腹轻轻叩了一下桌子。“那么,可能性就很有限了。”
她抬起头,目光从云母脸上移到黑路脸上,又从黑路移到清裕和茂狩,最后落回黑路身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就写在某本手册里的原则。“黑路将军,何不让我们下去看看?”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弧度。“正好也让士兵们了解下对方。”
黑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白头发被炉子里仅剩的一点余温烘得有些蓬松。他看着艾莉亚,看了几拍。那张口髭。他需要看看这些人的真正战斗力。那些传单,那些铁车,那两台犀牛坦克的炮管和履带,他都看见了。但看见不等于知道。他还不知道这些人打起仗来是什么样子。在通道里,狭窄,黑暗,前后都是石壁,没有退路,没有迂回空间,只能硬碰硬。这种地方最能试出一支部队的底子。让他们下去,他就能看清楚。看清楚之后,谈判桌上的筹码该怎么摆,他心里就有数了。
黑路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稳。“可以。”他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通道入口在城北矿道口,艾莉亚小姐的意思是?”
“迟则生变。”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就现在吧。我们的战士是时刻准备着的。”
艾莉亚站起来。她把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拿起来,披上肩,把腰带重新扎紧。苏斯洛夫跟着站起来,无名也站起来。桌对面的四个人看着她们。黑路没有起身,只是把交叉在腹前的手松开,搭在桌沿上,口髭裕没有动,只是看着艾莉亚系武装带的动作
黑路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拍。口髭兵抬了抬下巴。“召集三百虎落军。茂狩,你亲自带。”
茂狩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短刀在腰带上晃了一下,刀鞘磕在椅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看了艾莉亚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被外面的风声盖住了。
艾莉亚转过身,看着苏斯洛夫。苏斯洛夫站在她侧后方,防毒面具挂在腰间,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显得很淡。“苏斯洛夫,让同志们集合。”她说。
苏斯洛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无名。无名已经把铁哨从口袋里掏出来,捏在指间,哨身是金属的,被掌心捂得发亮。苏斯洛夫朝她点了点头。无名把哨子凑到唇边,吹了两声。哨声短促而尖锐,从会议室门口传出去,穿过城主府的走廊,穿过圆木墙壁的缝隙,落到外面的空地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两声哨响,一长一短,是集合的信号。
三分钟。从哨声响起到部队集合完毕,用了三分钟。三分钟里,机三连的士兵从各自的休息位置钻出来,有的从木屋后面,有的从弹药箱旁边,有的从半履带车的车厢里。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滤罐上的白霜还没化尽。两台犀牛坦克的乘员从坦克底部的检修位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翻身上车,引擎依次发动。履带碾过碎石地面的声响沉而重,像两头巨兽在同一个节拍上迈开了步子。三分钟后,机三连和两台犀牛坦克在装甲列车旁边列成队形,车头朝北,炮口指向矿道口的方向。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低转速下的嗡鸣和风从矿坑吹上来的呼啸。
黑路走出城主府,虎落军已经在空地上集合了。三百人站成三排,手里握着喷流铳,枪口朝上,有人把刺刀上了,有人没有。他们的队列比机三连松散一些,有人在队伍里挪动脚步,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列队的红军士兵,又转回去。茂狩站在队列前面,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扫过自己的队伍,然后落在不远处那两台犀牛坦克上。坦克的炮塔正在缓慢转动,将炮口从矿道口方向移向虎落军队列的侧面,调整到掩护位置。茂狩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