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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大章)
“恭请雍王登坛受禅!”
礼官高唱声中,张澈从昭忠祠中缓步而出。
十二章纹龙袍加身,玄衣纁裳,金线绣出的日月星辰随步履起伏明灭。
九环白玉蹀躞带束在腰间,玉环相击,叮叮咚咚。
十二旒白玉珠帘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从珠帘缝隙间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冕冠正中,一颗拇指大的东珠被朝阳照得灼灼生辉……
张澈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在鼓乐的节拍上。
龙行虎步,脊背挺得笔直,袍角在身后翻卷,像一面缓缓展开的旗。
坛下近百名文武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张澈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激动、有敬畏、有欣慰,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张澈从昭忠祠正门走到祭坛脚下,不过百十步路。
可这百十步,他走了整整七年。
从汉中到洛阳,从洛阳到邙山,这条路上倒下的人,多得数不清。
抬脚登上第一级台阶,朱红色的台阶在脚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越往上走,山风越急,吹得冕旒上的白玉珠串猛烈摇晃,打在脸上噼啪作响。
可张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始终望着坛顶那个等着他的人——
刘协站在三层坛面正中,玄衣纁裳,帝冕龙袍。
背后是冲天而起的檀香烟柱,面前是缓缓登坛的张澈!
鼓乐越来越响,编钟越敲越沉。
张澈登上顶层,在刘协面前三步处站定。
两人并肩而立,两身龙袍在坛顶的山风中猎猎翻卷,十二章纹的金线在日光下交相辉映。
就在此时,坛下有人失声惊呼。
邙山之巅,东面天际,一轮旭日已经升到半空。
可就在太阳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明晃晃的光影,圆如日轮,色泛淡金,与正日并悬于天。
天现二日!
坛下文武百姓纷纷抬头,有人惊得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跪了下去。
礼官愣了一瞬,随即拖着长音高唱:
“天现二日,双龙齐聚。”
“此乃天命所归,大雍当兴之兆!”
刘协仰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双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张澈道:
“皇兄,朕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张澈从珠帘后面看了刘协一眼,面无表情低声回了一句:
“朕也没想到。”
“回头再查,多半是杨松的主意!”
两人都不再多言,重新站得笔直。
礼官上前一步,手中展开一卷玉册,高声宣读祭天祝文。
从高祖斩蛇起兵,到光武中兴,再到大汉二十四帝的功业,一字一句,抑扬顿挫。
然后是天命转移、汉室衰微、雍王受命的种种陈述。
骈四俪六,洋洋洒洒,足有两千余字。
读罢祭天祝文,礼官将玉册供在青铜方鼎前,退到一旁。
太常寺卿捧上第二份祝文,面向坛下群臣与百姓,宣读禅位诏书。
同是骈散相间,历数雍王七大功。
读到“汉可亡,汉人不可亡”时,坛下众人不由攥紧了笏板。
两份文书读罢,礼官高唱:
“行受禅礼——”
刘协转过身,面朝张澈。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两步。
刘协看着张澈,看了许久。
山风把两人的冕旒吹得叮当乱响,珠帘后面,两张脸都看不太真切。
然后,刘协开口了:
“皇兄。”
“朕想了很久,今天该说什么。”
“诏书礼官都念完了,该说的词儿都说了。”
“可朕还想再跟皇兄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柔和:
“朕七岁登基,如同提线木偶,浑浑噩噩,任由群臣摆布。”
“朕在宫里住了十几年,连京畿都没出去过。”
“朕见过权臣跋扈,见过外戚专权,见过宦党乱政,见过天下英雄谁都想当朕的家。”
“朕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当个傀儡,熬到老,熬到死,死后史书上留一行字——汉末帝,亡于某年某月。”
刘协忽然咧开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眶却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可皇兄来了。”
“你从汉中打过来,你平了西凉,收了益州,定了荆扬,你灭了曹操,你扫了群雄。”
“你让朕知道,大汉还有救,天下还有救,朕还有救。”
“朕在你身上学到了怎么当皇帝,也学到了怎么当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