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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骨头缝里剩下的那半个霍沉舟残魂,在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条件反射。
左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骨。
刚才用杀猪刀扎穿左臂时,被陆归远硬生生从自己骨头缝里挑出来的一截断掉的尺骨!
这截断骨上,沾满了当铺的黑水,更刻着刚才强行污染大清龙脉当票时,留下的双重赎当人的死账因果线!
“老头欠的账,刚才棺材里那个没还清。”
陆归远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控制着左手,把那截沾着死账因果的断骨,狠狠捅进了活祖宗刚长出来的半张嘴里!
噗嗤!
断骨直接扎进了那个黑色肉瘤的深处。
“你既然是活祖宗,就替你这帮孙子,把钱记当铺的三十倍保银填了吧!”
当铺的最高规则判定再次降临。
活祖宗吞下了带有死账因果的断骨,钱记当铺那不讲道理的讨债逻辑,瞬间把这团大清龙脉的源头标记成了欠债人。
青铜表盘上方的那个指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咔嚓!
指针断了。
砰!
青铜表盘下方的黑暗里,算盘珠子的碰撞声比刚才狂暴了十倍。
黑水。
没有从
而是直接从活祖宗那个被扎穿的肉瘤内部,炸了出来!
“吱——”
活祖宗发出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凄厉惨叫。
扎在陆归远胸口里的那些红色触须,在接触到黑水的瞬间,直接变成了灰白色的石灰粉。扑簌簌地往下掉。
陆归鸿那副骨架,连带着上面刚长出来的一点血肉,被当铺的死水彻底融化。
连渣都没剩下。
陆归远仰面倒在青铜表盘上。
胸口那个血洞往外冒着黑气,里头的太岁子体因为失去了源头的压制,重新开始蠕动。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躯壳崩溃倒计时。
三秒。
两秒。
一秒。
零。
视野彻底黑了。
痛觉消失了。触觉消失了。连肺里抽风一样的喘息声都听不见了。
这具被太岁折腾了十年、被当铺规则反复碾压的肉壳,终于走到了物理意义上的终点。
陆归远感觉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身体在下沉。是灵魂被生生从骨髓里剥离出来的失重感。
老头十六年前的局,活祖宗的复活,全被他用当铺的烂账拖着一起同归于尽了。
但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
陆归远闻到了一股味儿。
一股劣质烟草混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那种发霉的纸钱味儿。
城南柳树胡同,瞎老李那个纸扎铺的味儿!
“陆爷。您这买卖做得糙啊。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二。把自个儿的壳子都玩炸了,下一步打算上哪借尸去?”
一个有些漏风的戏谑声音,在这片绝对死寂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陆归远猛地想要睁眼,但灵魂状态下他什么都看不见。
“瞎老李?”
他没有声带,但这三个字是在识海里砸出来的。
瞎老李早就死在西郊军火库的爆炸里了。被白玉京的残魂附了身,顶着太岁肉瘤炸成了一摊烂泥。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死人哪有那么多话。”
黑暗中,一只粗糙的、带着纸钱灰的手,突然一把抓住了陆归远正在消散的灵魂边缘。
“有人花了重金,在当铺里给您买了个加急的票。您这趟黄泉路走不通了,得跟我去个地方。”
那只手猛地一拽。
陆归远眼前爆开一团白光。
白光中。
他没看到阴曹地府。
他看到了十六年前,那个下着暴雪的京城。
看到了陆家祠堂外面,那个举着枪,手抖得连扳机都扣不下去的霍沉舟。
时间。
真的被那个顺时针倒转的青铜指针,拨回去了?
陆归远在白光中扯了一下不存在的嘴角。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