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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顺着黑水切入怪物因果线的诡异波动,连半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但那个三层楼高的白毛怪物,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定在了暴雨里。
它手里正抓着一具前朝干尸的半截大腿。长满白毛的胳膊僵在半空,指甲缝里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混杂着狐仙皮毛的黑血。
胸口那团被粗糙麻线缝上去的烂肉里。
那半张属于霍沉舟的脸,突然开始剧烈地痉挛。
原本紧闭的左眼皮,被一股从壳子深处钻出来的力量强行撑开。没有眼珠。眼眶里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血窟窿,正往外渗着浑浊的尸油。
但那个窟窿,死死对准了台阶上的傅铮。
“你懂个屁的蛊术!”
傅铮靠在拔步床的床柱上,水银化的左手猛地攥紧床沿。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新房里格外刺耳。
“这怪物是陆归鸿用食骨蛊和十里洋场的尸油催出来的。它脑子里全是被活剥皮的怨气!除了本督军身上的极煞本源能压住它,天王老子来了它也照吃不误!”
傅铮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冷笑。他那张属于霍沉舟的脸上,肌肉因为断骨的疼痛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咬死他!”
傅铮抬起左手,指尖逼出一滴暗红色的纯阳血,凌空弹向怪物的方向。
这是他融合极煞之体后,用来操控这具太岁肉的最后筹码。
纯阳血穿透黑色的暴雨,准确无误地砸在怪物胸口那半张脸上。
血珠炸开。
没有预想中的狂暴咆哮。
怪物手背上的那只血红色竖瞳,眼角毫无预兆地撕裂出几道黑红的血丝。紧接着,那只竖瞳竟然硬生生地闭上了!
暴雨砸在怪物长满白毛的脊背上,腾起大片大片的白烟。
“你抢了他的命格,剥了他的皮,占了他的壳子。你真以为极煞是你养的狗?”
陆归远站在泥水横流的院子里。
纯黑色的鬼手五指死死扣进空气里,手背上那条代表大清龙脉死账的暗红色因果线,彻底绷成了一条笔直的钢丝。
“这壳子里根本没装什么高深的法术。”
陆归远往前迈出半步。生魂的边缘在暴雨冲刷下,扑簌簌往下掉着灰白色的粉末。
“这里头装的,是他在天桥底下当了十六年乞丐,挨过冻、受过饿,连狗盆里的馊水都抢着喝,最后硬生生刻进骨头缝里的‘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怪物胸口那半张脸的嘴唇,猛地张开到一个活人根本无法达到的夸张弧度。
吼——
不是野兽的咆哮。
那是一种成千上万个饿死鬼同时在喉咙里吞咽口水的黏腻怪音。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转过一百八十度。
它直接无视了院子里那些散发着死气的前朝干尸,也无视了站在面前的陆归远。
那双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血洞的脑袋,死死对准了新房里的傅铮。
极煞之体。至阴至毒。
在被唤醒了‘饿死鬼’本能的壳子眼里,这就是天底下最肥美、最解馋的一大块肉。
轰!
怪物双腿猛地一蹬。
院子中央那座假山的底座彻底炸成齑粉。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砸出炮膛的肉弹,直接撞塌了新房的大半堵承重墙。
“滚开!”
傅铮那张缝合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长满白毛的畸形大手,像抓小鸡一样朝他面门抓过来。
水银化的左臂并拢成刀,狠狠劈在怪物的手腕上。
当!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得房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傅铮引以为傲的水银骨骼,劈在怪物长满白毛的手臂上,连一层油皮都没蹭破。反而是他自己的左臂骨节,被这股蛮力震得往后折出了一个诡异的直角。
银白色的水银顺着断裂的皮肉疯狂往外喷。
怪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只大手一把攥住傅铮的肩膀,连人带床柱一起扯到了半空中。
怪物胸口那半张霍沉舟的脸,直接凑到了傅铮的脖子大动脉上。
咔嚓!
没有牙齿的嘴唇,硬生生靠着牙床的咬合力,撕下了傅铮脖颈上的一大块皮肉。
“呃啊——”
傅铮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伤口处没有流血。
浓郁的极煞黑气混合着水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怪物胸口那半张脸的嘴,疯狂灌进太岁肉里。
怪物在吃他的本源!
“救......救我......”
傅铮拼命蹬踹着双腿。那张属于霍沉舟的脸,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成了麻花。水银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陆归远站在倒塌的门槛外。
他看着傅铮那副惨状,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这疯狗顶着霍沉舟的脸在求饶。
这比杀了他还要恶心一百倍。
“你也有今天。”
陆归远拖着那条由黑水凝聚而成的锁链,一步步踩着碎砖烂瓦走进新房。
他没去管被怪物生啃的傅铮。
视线直接落在了被扔在太师椅上的那具原装肉身上。
壳子还是十年前的壳子。穿着素白的中衣,双手被暗红色的锁魂绳捆着,眉心钉着那枚拔出一半的黑舌钉。
陆归远伸出纯黑色的鬼手,捏住那根锁魂绳。
当铺的死气顺着指尖吐出。
那根用黑狗血和朱砂浸泡过的锁魂绳,像遇到强酸的面条,瞬间化成一滩脓水。
他得立刻回到这具壳子里。
胸口那个原本属于霍沉舟真魂的空洞,现在已经扩大到了拳头大小。边缘的生魂碎屑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大清龙脉的死账太重,强行跨越空间调用黑水规则,他的底子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再不还魂,他连最后这一两七钱的生魂都保不住。
就在陆归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肉身眉心的黑舌钉时。
被怪物举在半空中生啃的傅铮,喉咙里突然挤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
“陆大少爷......你真以为......本督军会就这么被一只畜生吃干净?”
傅铮仅剩的右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似被震断的右手,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翻转过来。
他的掌心里,死死捏着一枚雕刻着九尾狐的羊脂玉扳指。
这是他在南山公墓地宫里,用来压制玄衣人戾气的阵眼!里面封存着他最核心的一缕分魂!
“老子得不到的东西......全他妈给我陪葬!”
咔吧。
羊脂玉扳指被傅铮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陷入了凝滞。
扳指碎裂的瞬间,一股比长白山地宫最底层的死气还要阴毒十倍的戾气,直接从粉末中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
这是傅铮引爆了自己封存在扳指里的分魂,连带着京城地下的阴脉,引发了玉石俱焚的殉爆。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正在吞噬极煞的白毛怪物。
轰!
绿色的火光夹杂着黑水,直接贯穿了怪物的胸膛。
怪物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西跨院的院墙上。
砖墙倒塌。
怪物胸口那团缝着霍沉舟脸的烂肉,被炸飞了一大半。
腐烂的太岁肉块混合着尸油,雨点般砸在院子里的黑水坑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傅铮也倒飞了出去。
他那具新身体几乎被炸成了两截。腰部以下全是不成形状的水银残渣。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拔步床的废墟里,那张霍沉舟的脸上,连五官都快融化了。
但他还在笑。
“死吧......一起死......”
冲击波夹杂着绿色的邪火,贴着地面朝陆归远卷过来。
陆归远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现在是一具透支到极限的生魂。只要被这股沾着傅铮分魂戾气的邪火擦到一点边,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他只能猛地转过身,用自己半透明的后背,死死挡在那具原装肉身前面。
左手纯黑色的鬼手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准备硬扛这一下。
就在绿火即将吞噬他后背的瞬间。
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风声,从半空中砸落。
那个被炸穿了胸膛的白毛怪物。
竟然硬生生拖着残破的身躯,从院墙废墟里扑了回来!
它那条长满白毛、右臂奇长无比的手臂,像一扇厚重的城门,重重砸在陆归远身后。
轰!
绿色的邪火狠狠撞在怪物的手臂上。
白毛瞬间被点燃,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
怪物的半截身子在火光中迅速碳化、剥落。连带着手背上那只紧闭的血色竖瞳,也被烧成了一滩黑灰。
陆归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砖瓦倒塌的巨响、暴雨的冲刷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隔着半透明的生魂肩膀,视线死死盯在怪物胸口剩下的那一小块烂肉上。
那里还连着霍沉舟下半张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