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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握紧左手,任由崩断的骨刺扎进掌心的皮肉。骨灰钉上的磷光瞬间大盛。
地上的黑水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突然停止了往钱有德人头里钻的趋势。
水面剧烈翻滚,化作一条条黑色的水蛇,顺着陆归远的军靴一路往上爬,缠绕在他的左臂上。
但这股阴寒并没有冻结他的经脉,反而和太岁水煞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强行压制住了胸口那些暴走的食骨蛊。
沈砚灯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青线。那三枚小骨牌正在疯狂颤抖,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你疯了!”
沈砚灯握紧了手里的铜哨。
“你引动当铺的因果律!这黑水里的怨气会直接把你这具壳子撑爆!”
“撑爆也比被你当狗使唤强!”
陆归远右脚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一块冻土,整个人借着黑水的托举力,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奔沈砚灯而去。
斩魂刀带着刀槽里残留的先祖正气,狠狠劈向沈砚灯的脖颈。
沈砚灯退无可退,只能抬起左手硬挡。
当啷!
一声金石相交的巨响。
白骨刀刃砍在沈砚灯的手臂上,竟然没有见血,而是劈开了一层伪装的皮肉。
陆归远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沈砚灯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臂,根本不是人的骨肉。
那是一截扎得极其精巧的纸扎手臂!里面填满了暗黄色的香灰和朱砂。
“你连人都不做了?”
陆归远借力后撤半步,刀尖指着沈砚灯。
沈砚灯看着自己被劈开的手臂,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陆镇海当年挖心炼器,把整个陆家都算计进去了。我不用纸扎替身,十年前就死在护城河的冰窟窿里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疯狂。
“你真以为,这扇门后面,藏着的是什么好东西?那是陆家世世代代造的孽!傅铮要开门,陆镇海要开门,连陆长泽那个死人都要开门!”
沈砚灯指着那道被钱有德人头卡住的青铜门缝。
“你以为你爹为什么要在门前等你?因为这门里的东西,饿了!”
就在这时。
被卡在门缝里的钱有德人头,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嘎嘣。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咬碎了骨头。
钱有德那颗已经被腐蚀了一半的脑袋,直接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门缝里拽了进去。
连带着周围的黑水,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往门缝里倒灌。
失去了人头的阻挡,两扇巨大的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门缝,被强行推开了一指宽。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死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陆归远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直接凝结成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
“门开了......”
沈砚灯死死盯着那道扩大的门缝,连被劈开的手臂都不管了。
他手腕上的青线彻底崩断。三枚小骨牌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陆归远握紧了斩魂刀,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他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陆镇海装神弄鬼的呼唤,也没有太岁肉瘤的搏动。
只有一种极其规律的、金属摩擦的动静。
咔嗒。
咔嗒。
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在转动。
陆归远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在北平城的督军府,在十字路口的纸扎铺,他听过无数次。
那是西洋怀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傅铮的机械核心!
“不可能。”
霍沉舟在识海里连声音都劈叉了,透着一股见鬼的绝望。
“傅铮的真身明明在外面布阵!他那个怀表早就被死劫毒血炸毁了!这门里怎么会有他的东西!”
陆归远没有回答。
他看着门缝。
一只惨白的手,从那道一指宽的缝隙里,慢慢伸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手腕上,戴着一枚南红玛瑙戒指。
戒指表面,刻着一个暗红色的“霍”字。
那是霍长生用来咒杀傅铮的子符!原本应该被霍沉舟扔进镇河血沙里炸碎了!
现在,它戴在了一只从长白山地宫青铜门里伸出来的手上。
那只手扒住青铜门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在绿色的铜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声音,顺着门缝,一点点挤了出来。
“归远。”
那声音不属于傅铮,也不属于陆镇海。
陆归远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抡了一铁锤。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十六年前,那个在雪夜里被开枪打死、真正的陆家大少爷的声音。
“你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