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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魂刀的白骨刀刃死死卡在黑色的岩缝里。
陆归远整个人悬在半空。整条右臂的肌肉被自身重量拉扯到了极限,骨节突兀地顶着那层薄皮,皮肤下青筋暴起,随着剧烈的心跳一突一突地跳动。
左手断骨处,那些刚刚被狐仙丹药力催生出来的太岁肉芽,因为这股猛烈的坠力当场崩断了一半。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下方的虚空里,连个回音都没砸出来。
他没去管那只废掉的左手。
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下方十几米处的青铜门缝。
钱有德那张肥腻的脸,被沈砚灯一只手抓着头发,硬生生塞进两扇青铜门中间那道不到半尺宽的缝隙里。
胖掌柜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瞳孔彻底涣散。下半截脖颈参差不齐,皮肉外翻,明显不是被刀砍下来的,而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拧断的。
那些从门缝里渗出来的粘稠黑水,像闻到血腥味的活物,顺着钱有德的五官拼命往里钻。
滋啦。
腐蚀声顺着岩壁传上来。钱有德脸上的肥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化作一滩滩黑泥,融入水里。
“这老东西疯了!”
霍沉舟那团残缺的黑雾在识海里疯狂乱撞,声音扯得稀碎。
“钱胖子可是钱记当铺的掌柜!他把掌柜宰了拿来祭门,当铺的规矩能活生生扒了他这层老皮!”
陆归远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强行把那股腥甜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沈砚灯十年前被陆镇海从族谱除名,连命格都押进了当铺。一个没了陆家身份的孤魂野鬼,根本没资格碰长白山地宫的门。
但现在,长白山地宫的门缝里,流出了北平城钱记当铺后井的黑水。
沈砚灯是在利用当铺的规则,跨界开门。
“大少爷。”
下方,沈砚灯松开了抓着人头的手。他转过身,仰起头,看着挂在峭壁上的陆归远。
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在阴风里猎猎作响。他手腕上缠着的那根青线,坠着的三枚小骨牌正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你来得比我算的,晚了半炷香。”
沈砚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北平城的茶馆里话家常。
陆归远军靴在岩壁上蹬了一下,试图找个落脚点,但脚下的黑色冻土直接碎成粉末。
“用当铺掌柜的命来平账。”
陆归远倒吸了一口冷气,胸口那些被烫得缩回去的食骨蛊又开始蠢蠢欲动,皮肉被撕扯的痛感让他声音打颤。
“你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够绝。”
沈砚灯扯了一下嘴角。
“死当断账,按保银三十倍赔偿。钱有德这辈子贪生怕死,唯独在账面上不敢出半点错。我拿他的人头堵这扇门的煞气,算他替当铺还我十年前那笔糊涂账。”
轰隆!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活阵太岁的肉瘤和那朵吸饱了极阳燥热的肉灵芝,在上面彻底撕咬在了一起。庞大的阴气和燥热在狭窄的岩层里疯狂对撞,整个深坑的地基开始大面积崩塌。
大块大块的黑色冻土裹挟着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陆归远手里的斩魂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卡住刀刃的那块岩石,裂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隙。
撑不住了。
他没犹豫,右手猛地往外一抽,直接拔出斩魂刀。
整个人失去支撑,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朝着下方的青铜门砸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撕裂。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陆归远强行扭转腰腹,双腿微曲,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砸在青铜门前的那片空地上。
咔嚓。
右腿膝盖传来一声脆响,骨裂的刺痛瞬间贯穿大脑。
他顺势往前滚了两圈,卸掉坠力,单膝跪地,用斩魂刀死死撑住地面。
黑水直接没过了他的军靴。
极度的阴寒透过皮靴,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血管里的太岁水煞遇到这股同源的黑水,像饿了十天的野狗闻到肉味,开始在经脉里疯狂乱窜,试图冲破狐仙丹的药力压制。
“跑啊!”
霍沉舟在脑子里嚎出了杀猪般的动静。
“这水里的死气比北平城后井里还浓!你这具壳子本来就漏风,再泡下去,太岁水煞能把你从里到外冻成冰雕!”
陆归远没理他。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五步开外的沈砚灯。
沈砚灯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的铜哨。正是钱记当铺看门人冯三舌底藏着的那种。
“大少爷这身骨头,倒是比十年前硬了不少。”
沈砚灯把玩着手里的铜哨。
“不过,门已经开了一条缝。现在,只差你胸口那把钥匙了。”
陆归远用刀尖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右腿的骨裂让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左腿上。那条左腿的枪眼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你想要钥匙。”
陆归远冷眼看着他。
“就凭你一个被除名的孤魂野鬼,就算我把钥匙给你,你进得去这扇门吗?”
沈砚灯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这就不用大少爷操心了。你只管把那块补全的印交出来,我留你个全尸。”
陆归远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扯动了胸口的伤,喉咙里连连咳嗽,带出血沫子。
“你留我全尸?”
陆归远把斩魂刀扛在右肩上。
“沈砚灯,你真以为你拿钱有德的头卡住门缝,把后井的水引过来,这地方就是你说了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狐仙丹最后一点药力压进经脉。
“你别忘了。我的一两七钱生魂,按了血手印,抵在钱记当铺里平了九万大洋的死当断账!”
话音落下,陆归远直接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
掌心正中央,那根被他强行吞进血肉里的骨灰钉,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磷光。
那是钱记当铺算盘第七档的信物,连接着锁芯残骸。
“这水既然是当铺的水。”
陆归远死死盯着沈砚灯,一字一顿。
“那我这个死当,在这里,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