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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三,清晨。
慕容天从郑绣宁院子出来时,日头还没升到半空。他在二门站了站,让富贵去东跨院看看收拾得怎么样了。
富贵回来道:“方夫人一早就带着人过去了,正指挥着摆家具。”
慕容天便往东跨院走。进了院门,就见方若云站在正房廊下,手里拿着一份单子,碧桃在旁边捧着笔墨。几个婆子正抬着一张新打的拔步床往里间挪,另有丫鬟抱着大红被面、帐子、枕套进进出出。
方若云见他来了,把单子递给碧桃,迎上来两步:“夫君来了。东跨院这正房一间做卧房,隔壁一间给林姑娘的丫鬟住。家具是前几日定下的,床是新打的,樟木的,结实。铺盖用了大红绸面的,料子都是好的,也没太过铺张。”
慕容天进去转了一圈,床摆得正,帐子挂得齐整,窗上贴了喜字,桌上摆着一对红烛。他点了点头:“看着不错。”
方若云道:“还差几样小东西,明后日就能齐备了。夫君放心,耽误不了二十八的日子。”
慕容天嗯了一声,从东跨院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想起来,林月娥那边从下聘到进门,总共没见过几面。趁着还有几日工夫,去码头上跟她走走也好,省得进门那天两个人都生分。
他朝富贵道:“备车,去码头。”又想起什么,叫住富贵,“你回屋取一对府里新到的文胸,三号的,海棠红和烟柳色各一件,用布包好带上。”富贵应了声去了。这是前几日合欢铺新出的样子,府里几位夫人先试了,他瞧着不错,留了几件在家,还没往铺子里送。林月娥平日里穿的就是合欢铺的款式,带一对新样子给她,正合适。
马车到了林记铺子门口,林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理货单,见慕容天下车,赶紧迎出来:“慕容少爷来了?快里头坐。”
慕容天摆了摆手:“林老板忙你的,我找月娥说几句话。”
林老板朝后头喊了一声:“月娥,慕容少爷来了。”
林月娥从里间出来,穿了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挽得齐整,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穿着豆绿的比甲,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理完的货单。林月娥见慕容天站在铺子门口,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少爷来了。”
慕容天把手里那布包递过去:“府里新到的样子,给你带了一对,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林月娥接过去,打开布包看了一眼,脸更红了,低声道了句“多谢少爷”,把布包递给身后的丫鬟水芸收着。
“铺子里忙不忙?不忙的话出去走走。”慕容天朝她笑了笑。
林月娥回头看了她爹一眼。林老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铺子里有我,水芸也跟着伺候。”林月娥便朝水芸点了点头,水芸赶紧把布包搁到柜台后头,跟在林月娥后头出了铺子。
码头上上午最是热闹,船刚靠岸,卸货的、装货的、扛包的、记账的,人来人往。慕容天没急着说话,跟着林月娥沿着码头前的街面慢慢走。
林月娥走了几步,指着前头一处泊位道:“那边是刘记的船,专跑苏州线,我爹跟他们打了十几年交道了。再过去是周记的仓,他们家的货多,一年到头都堆得满。”她说着,又指了指码头入口那棵大榕树,“我小时候常在这树底下玩,我娘在铺子里忙,我就在树底下数船,数着数着就记熟了哪条船是谁家的。”
慕容天听着,觉得有意思:“你从小就在码头上长大的?”
林月娥点了点头:“我爹娘起早贪黑地忙,铺子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柜台后头坐着,看他们搬货、记账。后来大些了,我爹教我认字算账,我就帮着记货单。码头上的船工、管事、客商,我大多认得。”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又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粗活,少爷听着怕是觉得没意思。”
“有意思。”慕容天道,“码头上这些门道,外人想听还听不着。往后府里要往码头上走货,你这些门道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