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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的会试设在二月,由礼部主持,天下人叫它“春闱”、“礼闱”。
前一年秋天乡试中了举的,才有资格站在这道门外,举人是功名的门槛,跨过了,才有资格谈进士。
三千多人,取额不过三百上下,十取其一,比刀山还窄。
立国之初,科场几开几罢,闹过抢才的乱子,也闹过一榜尽黜北人的怨案,朝廷这才定了南北分卷、分额取中的法子,把天下的秤摆平。
今日门外这几千举子,南音北调,各怀十年寒窗,谁都记得这制度里的每一寸,都是拿读书人的性命换来的规矩。
天还是青灰色,人声已经嗡嗡地起来了。
有人裹着棉袍跺脚取暖,有人就着灯笼最后背一遍程文,如今考四书义,题目只从《四书》里出,而解经只认先儒的注本,背不熟注疏,题目出在哪一章都摸不着边。
点名、搜检、领卷,一样一样过。
搜检是本朝最严的规矩:从帽檐搜到鞋底,两兵丁夹一个举子,解开衣襟,连发髻都要摸过,笔杆要捻、砚台要看底,为的是防夹带。
朝廷有明令,怀挟夹带者,枷号示众,永不许应试。兵丁手上都有数,谁也别想带一张纸进去。
顾长庚领到自己的号签时,看了一眼。
地字号,五十九。西南角。正挨着恭房。
贡院又称“棘闱”,四周插满荆棘,防的是里外传递。
院里的号舍按《千字文》编号,“天地玄黄”排下去,一排几十间,每一间尺寸一样,都是高三尺,宽四尺,深五尺,两块木板架在墙上,白天当桌,夜里拼起来当床。
读书人在里头要熬三场、九天六夜,吃住写全在这几尺见方的木笼子里。
历年冻死、热死、疯在号里的,都有。
地字号排到末尾,紧贴茅厕,风向一转,整日的臭气都往那一排灌,懂行的举子看一眼号签,就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
排在他后头的举子幸灾乐祸:“顾兄,这号可要命,臭气熏天,夜里又冷,三天熬下来,神仙也得脱层皮。”
顾长庚点点头,神色如常。
进号那天,他带的东西比谁都多:艾草两把,薄荷一包,油布一张,蜡台一个,炭一小篓,场规许带笔墨砚、食具被褥,炭火蜡烛由号军按时送,他自己备的这一份,是防夜里的。
搜检的兵丁翻他的考篮,皱眉:“怎么带艾草?”
“压臭气的。”顾长庚道,“号里臭,熏了艾,笔下字才稳。若兵爷嫌味冲,”他取出一份,递过去,“给兵爷留着号房里用。”
兵丁接了,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