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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春闱首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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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京城,滴水成冰,兵丁也在露天里站一整天,这一份艾草,是个人情。人情不大,可搜检的手,就此松了半分。

头场考试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考一天。

臭号果然臭,上风头是人家的号舍,下风头全灌到他这里。

顾长庚也不恼,似乎早有预料。只把艾草在墙角点着,味道依然压不住,又把薄荷泡了水,浸了布,搭在口鼻前。

号舍窄得只容一人转身,一桌一凳一板,他就着这点天地,铺开了草稿。

科场自有科场的规矩:先起草稿,再誊正卷。

誊出来的墨卷弥封了姓名,交书手朱笔誊录一道,糊名易书,防的是考官认笔迹、徇私情,这法子从宋人手里传下来,本朝用得最严。

所以正卷的卷面,比性命还金贵:一点墨污、一个折角,轻则降等,重则贴出落榜。

顾长庚落笔头一个字之前,先做了两件事,先是用油布蒙住桌角备着的干布,把蜡台移到上风头,正卷用油纸包好,压在号房里唯一干燥的那块砖上。

第一篇四书义,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齐整。他写“民为贵”一章,立意不奇,胜在稳,稳得齐齐整整的,每一股都对得工整,每一个典都落在实处。

旁人写文章很多求奇,觉得语不惊人誓不休,似乎只有思路奇,用词奇特,词藻华丽,才能引人拍案叫绝。

可他从不求文字华丽奇巧,要的是平常中见独特,平淡中显精巧。

顾长庚知道在臭号里面待上三日,熬的是心,心一乱,笔就飘;他偏要把每一个字钉死在草稿上,钉给看卷的人看,也钉给自己看。

写到中股的时候,冰雨来了。

二月里倒春寒,雨雪说下就下。那雪中夹杂着冰粒,又带着雨滴,一片白茫茫的下下来,若全是雪倒也还罢了,没那么快漏下来,偏夹杂着雨,便恣意横流起来,专门顺着地势低洼处弯曲而下。

臭号的顶是最破的,只有薄薄的一层木板,上面铺着一层稻草而已。

雨雪很快混合起来,顺着缝漏下来,噼噼啪啪打在桌面上,水顺着桌缝往下淌。

若是换个人,这一刻心都得塌了,那墨匣纸卷都在桌上,雨水一冲,纸张上面再浸了水,一篇心血就交代了,再被按个作记号作弊之罪,更是断了仕途前程。

可顾长庚听见顶上一响,笔已经离了纸。

像只灵巧的兔子一跳而起,将草稿推到干处,把墨匣收进怀里,正卷早在油纸里封着,倒是不担心被浸湿。

他抱起考篮,抬头仔细观察屋顶,跑到号房最干的角落坐下,拿干布先把桌面一寸一寸吸净,再把洇了雨点的草稿一角角揭开晾着,洇掉的段落,他默着原句,另取一张草纸补录,一字不差。

听到有隔壁号的举子隔墙喊:“军爷!军爷!纸浸水了!”

看管的兵丁早就不耐烦的吼道:“闭嘴!再喊就当你作弊,立即赶出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