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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重重保护之中,二十辆马车组成的核心阵容里,陈小富的那一辆,位于最**。
此刻,他并未安坐车内,而是立于车辕之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令狐多情手中的动作。
那只沉甸甸的布袋被解开,露出内部一口原木匣子。
色泽古朴,未经漆饰,透着一股原始而冰冷的质感。
令狐多情指尖微颤,挑开匣盖。
刹那间,寒光乍现!
利刃出鞘的嗡鸣声尚未消散,冰冷的刀锋已死死抵住那人的咽喉。
令狐多情眼神凌厉,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然而,匣中递出的那人,竟毫无反应。
他身着玄色劲装,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
面对颈间锋利的刀刃,他甚至未曾瞥上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陈小富。
陈小富微微倾身,探头向匣内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匣底躺着的,是一颗头颅。
石灰粉厚厚覆盖其上,惨白如纸,双目圆睁,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说。”
陈小富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凉薄。
那中年汉子终于动了动嘴唇,喉结滚动,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回小陈大人,此乃河南道刺史,商简书之首级。”
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陈小富沉默了一息。
随即,一声轻笑从他唇边溢出,清越而诡异。
“好一份厚礼。”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定王殿下真是费心,千里迢迢送来这‘人头’。
我是不是该磕头谢恩?”
“大人言重了。”
汉子声音沙哑,“确实该谢。”
话音未落,陈小富伸手探入匣中,两根手指夹住那布满石灰的发丝,将那头颅提溜而出。
近距离观之,那尸首更加可怖。
虽经石灰防腐,异味不显,但那张扭曲的面孔、死不瞑目的双眼,依旧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堂堂四品**,竟落得个身首异处……”
陈小富喃喃自语,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评论一件破损的瓷器。
手腕一抖。
那颗头颅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出三丈之外,“噗通”
一声砸进路边的土坑,滚了几圈,消失在尘土之中。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眉头紧锁:“小陈大人此举,是何用意?”
陈小富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手帕,仔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灰尘,随后随手一抛。
手帕随风飘落,正如那颗头颅一般,轻飘飘地落入尘埃。
“没什么意思。”
他淡淡说道,转身走向马车,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拉得修长而孤冷。
“脑袋既然已经落地,那它存在的意义便只剩警示。
至于那颗腐烂的颅骨为何要随我进京?呵,我又不是收尸人,没兴趣去吓唬京城里那些娇贵的权贵。”
陈小富指尖轻轻弹去袖口沾染的雨珠,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定王的厚礼我心领了,可惜,回礼这种东西,我可送不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雨幕,仿佛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洛阳封地:“替我带句话回去。
就说丹青妙手虽能工笔细描万朵牡丹,但要勾勒出千里江山的磅礴气韵,绝非易事。”
话音落下,陈小富身形微转,正欲抬脚迈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一道低沉的声音却在此时截断了他的动作。
“小陈大人留步。”
拦在去路的是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雨水顺着他粗糙的面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恭敬地拱手一礼:“这是我家王爷特意吩咐,务必带给您的回音。”
陈小富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洗耳恭听。”
汉子神色肃穆,字斟句酌地说道:“王爷言,明年隆冬,他将亲赴京师为圣上祝寿。
届时,需请您为那幅《红梅傲雪图》题诗一首。”
这哪里是求诗,分明是递出的一根橄榄枝,是定王伸出的友谊之手,也是试探之爪。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陈小富垂眸沉思,三息之后,他缓缓点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若到明年冬天,我还苟活于世,便会为那红梅赋诗。”
“多谢小陈大人成全。”
汉子再次深揖,随即侧身让开道路。
陈小富抬腿登车,对御者令狐多情淡淡吩咐:“起程。”
车轮碾过泥泞,队伍渐行渐远。
雨中,中年汉子伫立良久,直至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路边荒草丛中,那颗被遗忘的人头静静躺在泥水里,很快就会被雨水冲刷干净,无人再会在意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