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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日渐盛浓,镇上草木次第繁茂,处处皆是新生绿意。
弟弟自打心里定下耕种的主意,便将村口铺子后方的闲置空地全权打理起来。那片地块不算宽阔,约莫两间屋宅大小,闲置经年无人打理,地面荒草丛生,土层板结发硬,紧实干涩,看着并不起眼。
他耐着性子,整整忙活了三日。日日早起下地,俯身刨尽深根杂草,一寸寸翻松僵硬土层,将整块空地打理得干干净净、土质细碎均匀。翻整完毕,又一次次去往河边挑水浇灌,静静养地润土,耐心把一片荒弃闲地,慢慢养出了松软温润的生机。
何姑娘日常巡铺,那日到村口核查账目,恰好看见屋后焕然一新的地块。土地平整松软,无半分杂草荒芜,看得出是日日用心耕耘的结果。她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安稳,没有多言夸赞,只在返程镇上时,特意带回一小袋饱满的薄荷种子,还有一包适配青苗的细肥。
她站在地头,轻声细细叮嘱栽种分寸:“种子撒匀之后,覆一层薄土即可,土层切勿过厚,妨碍出苗。待落土定根,将肥料兑水轻浇一次,后续只需常态浇水除草,便无需刻意费心照料。”
弟弟双手接过种子与肥料,郑重应下。
当日午后无事,他便蹲身田间,细心撒种、覆土、浇水,一步步做得细致稳妥,不敢有半分马虎。
何姑娘静静立在铺门口看了片刻,望着少年认真耕耘的身影,望着平整一新的土地,心底安稳笃定,随后转身折返东头老店。
春日水土温润,最是催生万物。
不过十余日光景,翻过的沃土之下,细细密密的薄荷青苗尽数破土而出。点点浅绿铺满整块空地,嫩苗纤细却挺拔,挨挨挤挤、疏密均匀,满目清新生机,看着格外喜人。
自此,弟弟便多了一桩日常心事。每日清晨开店之前,必先绕至屋后田地,细细巡查一遍苗情,拔除新生杂草,按需浇水润苗,日日照看、时时照料,耐心守着这片初生的绿意。
何姑娘依旧隔几日便往村口巡铺一次,每次必先驻足地头,静静凝望片刻长势喜人的青苗,再入铺对账盘库,诸事从容有序。
这天午后,她核查完铺中账目,从容走出村口铺面。
村口杂货铺老板正蹲在自家门前石阶上抽烟,袅袅青烟轻散在春风里。望见何姑娘,他当即掐灭烟杆,起身笑着打招呼,目光径直望向屋后那片青翠青苗。
“你弟弟种的这片薄荷,长势真是不错,整齐又旺实。”他由衷赞叹一声,随即道出心中盘算,“我家屋后也有几片闲置空地,荒着也是白白荒着,不如跟着种些薄荷。日后收了干货,你这边收不收?”
何姑娘微微沉吟,应声稳妥公允:“收的。一律按市面行情结算,品相越好、干燥度越足,价钱便越高,绝不亏待辛苦。”
杂货铺老板闻言心中踏实,笑着点头应下,重新蹲回门前,心底已然敲定了春耕的打算。
待老板落座,何姑娘顺着河边原路折返。一路晚风轻拂,春水潺潺,她边走边取出袖中册子,落笔清晰记下:村口杂货铺老板愿种薄荷,秋收干货按市价收购。
一桩本土原料的新机缘,就此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