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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停在两个字上。
大林坐在案子前。缺单摊在灯下,屋里静。昨天添上去的「车闸」,他一笔一画写的,墨迹都干了。他用食指在「车」上点一下,挪到「闸」上点一下,再把两个指头并到一块,压在两个字中间。字是他写的,念也念过,可这东西他没上手做过。
他翻回上页。对着笔迹看两遍。添的时候,他只知道要个能拦车的。
窗外院里有人干活。铁器归堆,哐一声。他的手在纸上跟着抖了一下。隔了一会儿,又哐一声。等外面静下来,他把纸角按平。
合上本子,手还按在封面上,按了一会儿才拿开,缺单夹进胳膊底下,起身往外走。
上午,院子里工具摊了一地。斗车停在墙根。几个人各收各的。李军抬下巴:“单子拿来我看看。”大林走过去,把缺单摊开。指那两个新字。
李军先开口,只有两个字:“能停。”
沈吟往门口指一下:“门外那道坎。”大林看了看那道坎,朝她点了点头。
吴建军把话接过来:“先定装哪。”
说完,几个人都看大林。李军看他没动:“定不下来?”大林把缺单举了举,敲了敲“闸”字,朝两人各点了一下。沈吟放下手里的活:“先议,不落死数。门口那道坎,也先记上。”
“装后面。”阿舟凑过来,“后面还能当配重。”他踩上斗沿,手扶斗边,还要往下说:“你看这,”
斗车溜了一寸,阿舟“哎”了一下。院里几个人同时抬头,吴建军过去,掐他后领拎下:“你站上去它就溜。”
阿舟一落地就问:“那刚才是成了还是没成?我没使劲,它自己滑的。你看见了吧?”
没人接他的话。吴建军拍拍斗沿:“成没成,看你自己站不站得住。”阿舟还想说,看了看吴建军,把话咽回去。
“前面。”“后面省事。”又争起来。李军不接那茬:“试试。”自己推了一把。斗车溜出去两米,他两步追上拽住车沿,车轮磨出一声尖响。院里收工具声全停,不知谁喊了一声:“别推了,再溜一回。”过了几秒,收工具的声音才一样一样接上。
大林比个手势:车头沉下去那下,手往下压。李军看见了,点头:“下坡,得有人能收住两吨。”沈吟:“重车敢下吗?”吴建军:“敢下才得停得住。”
阿舟掰着手指头:“两吨,抵得上三头猪。我数着呢。”吴建军看了他一眼,说:“你那是猪崽。”沈吟记了一笔:“先按两吨估。”她又问:“几天?料呢?”吴建军:“看料。馆里先翻。”
大林弯下腰,在缺单上写,很慢。阿舟:“又改啊?”先写“使哪块铁”,写到“铁”字最后一撇,停住,划掉,改成“装哪”,又把“使哪块铁”补回去。错的地方没擦,留着。
他抬头看门外,纸上的名字,还没人认。
“叫拦的得了。”李军说。
“闸皮。”沈吟说。
“叫定住它。”阿舟说。
“叫顶吧。顶住劲,它就不走。”吴建军说。
沈吟说:“账上定了,车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