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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探过手,从沈吟手里拿过笔,点住那半行:“这个不写。”一道杠压过去。他提起笔,写下一行:报数,不报智。“报得越细,人家越知道它有脑子。有脑子,人家就来拆。”说完,他把笔搁在草纸边上。
阿舟凑过去,把那行字念了一遍:“报数,不报智。”念完,对着那道杠看了一会儿,自己点了下头。沈吟把草纸翻到背面,重新落笔,头一个字比上一稿写得大。大林抬眼看向那道杠。他伸手把草纸往灯下挪了挪。
草稿定了,誊写前的空当,案面上就搁着那一支笔。“它这一格,”阿舟说,“你写吧?”大林的手先动了。手还是不听使唤,写不了小字。他伸手够到笔,指头捏住笔杆,拇指肚在笔尖上碾,碾第一下没顺,第二下只到一半,笔尖被带得朝外偏了一点。
他把笔往沈吟那边推,推了半寸,笔杆在案面上蹭了一下。他的手在笔杆上搭着,过了半拍,才收回来,收进袖口。
沈吟抬眼看了看他,看的是他的袖口,不是他的脸。她把笔拿起来,没说话。阿舟也没再问第二遍。
沈吟捏着笔,对着空行没下笔。阿舟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她落笔,先写“两”,再写“回”,两个字落纸,没连成一笔。收笔的时候,末笔往上挑了一下,没挑完;她停了停,才把笔拿开。
那一格里就两个字,四周全是空。墨在灯底下,还亮着。一屋子没声。“就……两回啊。”阿舟说,“我数了四十步呢。”“就两回。”吴建军说。
沈吟把表折起来,墨没干透,她折得急,指尖顺着折边从头压到尾;到折角那儿,力道轻了下去。折角上蹭出个小小的墨印,半个字的样子。她看了一眼,没重折。吴建军朝折角上扫了一眼:“送吧。”
沈吟把表递过来。大林用两只手接,指头捏着折痕那两道边,没碰折角上的印。
从案子到门口,他走得慢。“墨还没干呢。”阿舟在后头小声说。门缝低,大林往下矮,膝盖先着地,把手里的表搁在膝边的地上。他伸出手指在膝上划了个“两”,一笔一笔划得很慢;阿舟想凑的那个十,他没写。划完,他抬眼看了看阿舟。他抽出写字板,从板边抽出笔,写下两个大字:两回。报出去的数,他手里留一份。板上两个,表上两个,一个字不差。合上,往左胳膊底下夹,夹一回滑一回,末了用下巴把它顶住。他压着身子,胳膊肘撑着地,右手捡起表,从门缝底下送出去。
门缝窄,表过的时候蹭着门框;出去了一半,外头起了风,裹着点土腥气,混着点腐味,把外面那半张往上掀了一下。他伸指按在中间,没按角,怕把数蹭糊了。表这才顺顺当当地出去了。送完,他的手在门缝边沿蹭了一下,才起身。
表出去了,门闩一直插着。门底下那道缝里,能看见外头表的一个角。风从缝里进来,掀一下,表角离了地,又贴回去。
旁人都在原地,没一个动。沈吟把草稿叠起来,压在案角上。阿舟的手还搭在案沿上,没挪。
大林站在缝前面,手搭在门框内侧,拇指抠着门框边,抠出一道浅印。风没停,表角又翘起来,落回去。土腥气底下压着一点汗味,又生又冲,不是屋里这几个人的。大林盯着门缝。外头来的,是那张纸,还是别的什么。